春雨浸湿了济宁段的堤岸,漕运总督商辂踩着泥泞巡视闸口,官袍下摆早已糊满黄泥。这位曾在土木堡献策的寒门官员,此刻正对着淤塞的河道蹙眉——漕船在十里外排成长龙,纤夫号子声里混着船板开裂的脆响。
“去年清淤的河段又塌了三分。”老河工指着水底隐约的沉船,“底下埋着永乐年的祭河鼎,动不得啊。”
商辂尚未答话,驿马已送来加急文书。朱祁镇的朱批在绢帛上灼灼如焰:“北疆需粮三十万石,限四十日抵宣府。”随信附着的还有半块虎符,这是特许调动沿河卫所的凭证。
当夜,漕运衙门烛火通明。几个世袭的漕运千户捧着《漕运全书》据理力争:“按祖制,清明前不得破土,否则冲撞龙脉!”
“那就让龙脉先喂饱边关将士!”商辂摔碎茶盏,取出工部新绘的《运河浚测图》。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每个都是需要疏通的险段。他忽然指向某处弯道:“这段‘阎王鼻’,本官亲自督工。”
三月十六的破晓,阎王鼻河段聚集了三千民夫。当祭河的香烛刚刚点燃,商辂突然夺过祭司的桃木剑掷入河中:“要祭就祭忠烈祠的英灵!”他率先跳进齐腰的河水,冰凌划破官靴,血水染红浊浪。
岸上的漕兵见状,纷纷解下象征漕帮身份的赤绦系在柳树上。数十艘漕船开始拆卸桅杆,用船板在险滩搭起临时栈道。第七日正午,当埋在淤泥里的祭河鼎重见天日时,人们发现鼎内竟塞着前朝治水能臣潘季驯的《河防一览》。
“原来先贤早留下锦囊...”商辂抚着鼎内刻的治水口诀,忽然听见岸上骚动。伯颜帖木儿带着归附部落的牧民赶来,蒙古贵族指着随行的马群:“明皇陛下说,运河通了能换更多茶砖。”
牧民们用皮囊运石的法子,竟比挑担快上数倍。更令人称奇的是,他们驯化的河套马能在浅滩拖拽沉船。当第一艘漕船顺利通过阎王鼻时,船头堆积的哈密瓜在春光里泛着翠色。
消息传至京师,朱祁镇正在西苑试乘新造的内河战船。他听着漕粮北运的奏报,忽然问于谦:“你说商辂拆了多少座河神庙?”
“七座...”于谦欲言又止,“但他在每处险滩都立了忠烈碑。”
皇帝轻笑,命人抬来十箱特制的治水工具。其中有带刻度标杆的洛阳铲,有计算流量的漏壶阵,甚至还有根据《武经总要》改良的炸药——专门用于爆破暗礁。随行的赵士祯解释道:“这些本是军器监为攻城所造。”
暮春时节,运河全线贯通。首航的船队载着宣府急需的火药与医材,也载着南方的稻种与蚕卵。商辂立在船头,看见两岸渐绿的农田里有老农在祭拜新渠——供品竟是土木堡阵亡将士的灵位。
“总漕看那边。”亲兵突然指向支流。但见伯颜帖木儿带着牧民在开挖引水渠,蒙古人唱着古老的牧歌,把皮囊里的河水洒向刚播种的粟田。更远处,哈密使者正沿着河岸测绘,将漕船规制抄录成册。
五月初,宣府守军收到了超期抵达的粮饷。随船而来的还有商辂的密报:“漕帮私征‘压水钱’旧习未改,请旨彻查。”朱祁镇在奏折上批了“准”字,转头对于谦道:“该给商辂配把尚方剑了。”
运河通航后的第一个汛期,新修的泄洪闸经住了考验。当商船开始夜航时,船工们传唱着新编的号子:“阎王鼻里忠魂镇,漕脉新声到玉门...”而此刻的济宁闸口,商辂正在烛下绘制《海运漕运联运图》,图纸一角隐约可见朝鲜与倭国的轮廓。
伯颜帖木儿在返程前,特意去了趟阎王鼻。蒙古贵族将哈达系在忠烈碑上,用蒙语轻声道:“原来河流也能缝合疆土。”他的皮囊里装着运河两岸的泥土——这是要带回草原的礼物,如同当年汉家公主带去的糜谷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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