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春水载着落花流过通济桥时,南京礼部衙门的庑廊下正飘着古怪的香料气味。葡萄牙使臣皮莱资抚摸着官袍上的白鹇补子,琥珀色的眼睛却盯着廊柱间的海藻纹——那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带回来的南洋样式。
“贵使请看。”通译指着《大明混一图》上新绘的淡墨线条,“自泉州至满剌加,皆是我朝贡道。”
皮莱资突然用生硬的粤语应道:“我们带来威尼斯玻璃镜,比铜镜照得真。”他示意随从抬进镶银木箱,开箱时满堂生辉。但比玻璃镜更引人注目的,是箱底那本羊皮封面的《航海手册》,页边标注着星座与罗盘偏差值。
端坐正堂的朱祁镇放下茶盏,指尖在舆图上掠过琉球:“听闻佛郎机人的船能逆风而行?”
“靠三角帆和牵星板。”皮莱资立即展开海图,指着好望角的标注,“从这里往东,到满剌加只要六十天。”
满堂哗然中,于谦突然轻咳:“《大明律》载,私通外夷者斩。”老尚书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那些陌生国名,“况且倭寇之患未平...”
皮莱资立即奉上鎏金火绳枪:“此物可破倭甲。”他又取出个铜制天体仪,“这是教皇赠礼,能算日月食。”
朱祁镇把玩着火绳枪的簧片,忽然命人抬来缴获的弗朗机炮。当皮莱资看见炮膛内的螺旋刻痕时,脸色微变:“这是德意志匠人的手艺...”
“所以你们欧洲也在互相学习。”皇帝将天体仪转向伯颜帖木儿,“蒙古人说星辰指引方向,你们用仪器计算星辰。孰优孰劣?”
蒙古贵族正凝神观察玻璃镜后的水银涂层,闻言抬头:“草原的牧人靠北斗找水泉,汉人的司南指航路。现在...”他敲敲天体仪,“又多了一种星盘。”
次日玄武湖的赐宴上,皮莱资目睹了更惊人的景象。明军水师演练的新型战船竟配备可升降桅杆,船首炮位明显参考了西式设计。当他试探着提出觐见钦天监时,朱祁镇指着观星台方向:“监正正在演算《大统历》误差,贵使若有哥白尼的新论,不妨直呈。”
宴席过半,突然有八百里加急送至。朱祁镇阅后轻笑:“也先在河套抢了你们三船货物?”皮莱资的银叉坠地,皇帝已递来兵部文书,“这是鞑靼人销赃的路线图,要不要联手剿匪?”
当夜,南京城暗流涌动。皮莱资在驿馆烛下疾书密信,窗外却传来苏州评弹声——歌女正唱着新编的《海客行》。更远处,市舶司的算盘声彻夜不息,老吏们正在核算开放月港的税损。
五日后圣旨颁下:许佛郎机人岁入十二船,限停泉州、广州。随旨赏赐的除了瓷器丝绸,还有《农政全书》与《练兵实纪》。皮莱资捧着书册茫然时,通译低声提醒:“陛下在问你们的小麦轮作法...”
离京那日,伯颜帖木儿在码头相送。蒙古贵族忽然用蒙语说:“你们欧洲人像候鸟,我们蒙古人像狼群。”他指着海船桅杆上的信天翁,“告诉也先,就说大明有了会算星辰的炮队。”
初夏的南风鼓起船帆时,皮莱资在舱内翻看回礼清单。他注意到除了常规赏赐,还有十套改良的牵星板与《火器协同要略》。而在南京紫金山巅,钦天监正将新测的星座图呈给朱祁镇:“陛下,佛郎机人的星表比我们精确半分。”
皇帝望向长江入海口,那里正有漕船改装的海船试航。于谦在旁轻声道:“市舶司奏报,已有倭商冒充佛郎机人求见。”
“让商辂去处置。”朱祁镇将星座图收入袖中,“告诉他,海关比漕闸更考验耐心。”
第一批欧洲商船离港时,泉州港立起了巨幅《万国海图》。有个老水手在图中认出三宝太监到过的古里,竟跪地痛哭。而此刻的乾清宫内,伯颜帖木儿正在烛下研究欧式马镫,忽然对于谦说:“草原的马能跑到天涯海角,现在天涯好像变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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