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河套平原,枯黄的芦苇丛中惊起成群野雁。伯颜帖木儿勒马高岗,望着眼前绵延的毡帐群落——三千帐归附蒙古部众正在此定居,炊烟与汉人屯堡的柴烟在暮色中交融成片奇异的雾霭。
“按《安置令》,每帐分草场五十亩,耕田二十亩。”商辂的嗓音带着沙哑,马鞭划过刚立界的木桩,“但需每三帐抽一丁,编入‘蒙骑营’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个脸上带刀疤的百夫长啐了一口:“草原的雄鹰不该圈在栅栏里!”他说的蒙古语又快又急,通译尚未转述,伯颜帖木儿已厉声喝止:“巴特尔!看看你袍子上的破洞!也先可曾给过你半尺布?”
瘸腿的老牧民乌恩其突然跪地,双手捧起把混杂麦粒与草籽的泥土:“台吉,这地真能长出青稞?”他摊开的掌心里,去年的冻疮尚未痊愈。
商辂默然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老人肩上,转身对工匠示意。十架改良的曲辕犁被抬上前,犁柄刻着蒙汉双语的《屯垦口诀》。当明军把总演示如何调节犁铧深度时,巴特尔突然夺过犁柄:“我们驯马的手,难道扶不稳这木棍?”
争执声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断。三骑快马驰入营地,为首的锦衣卫亮出腰牌:“陛下特赐牧草种子三百石——是哈密卫试种的紫花苜蓿。”
随行的讲武堂学员立即展开《牧垦区划图》,用彩砂在空地标示出水渠走向。伯颜帖木儿注意到,汉人屯田与蒙古牧场的界限竟是弯曲的河流,而非笔直的壕沟。
“明日开凿灌溉渠。”商辂指向图中交错的水网,“愿用牛犁的领耕田,要牧羊的分草场。”他忽然改用生硬的蒙古语补充,“长生天赐的草原,不该被刀剑分割。”
当夜,都督府烛火通明。归附首领们围着沙盘争论不休,巴特尔坚持要在边境保留游牧区,乌恩其却指着沙盘上的水渠模型:“有了固定水源,冬天就不会饿死羔羊。”
伯颜帖木儿始终沉默,直到月光透进窗棂,才突然将匕首插在沙盘正中央:“蒙骑营的驻地,要能同时看守草场与粮仓。”
十日后,边境出现了奇特的巡逻队——蒙汉混编的骑兵沿着新划的疆界奔驰,马鞍旁既挂着弓箭也别着铁锹。当他们在野狐岭发现也先的探马时,巴特尔率先吹响号角,却不是冲锋信号,而是示警的长短哨。
“为何不追?”明军队正急得跺脚。
乌恩其指着雪地上的足迹:“他们是朝着废弃的盐池去的。”老牧民抓起把泛白的泥土,“也先的部落缺盐,像饿狼渴望鲜血。”
消息传回朔方都督府,商辂连夜上书。七日后,朱祁镇的特使带来古怪的诏令:在边境设立“盐茶互市”,但交易需用特制的木筹——每支木筹刻着蒙汉双语的《互市公约》。
第一次互市那日,巴特尔带着皮货来到市集。当他发现明军护卫竟是他昔日战场上的对手时,下意识去摸腰刀。对方却递来陶碗:“尝尝新酿的马奶酒,加了江南的桂花。”
暮色降临时,商辂在都督府梁上悬挂起彩绘的《安置图》。图中不同颜色的丝线标示着蒙汉杂居的村落,边缘处钉着也先部落流民送来的归附信——用羊血写在桦树皮上。
第一场雪覆盖河套时,乌恩其的孙女在蒙汉学堂考了头名。小姑娘用汉语背诵《悯农》时,巴特尔正在校场教明军骑兵驯服烈马。当一匹红鬃马终于接受汉式马鞍时,蒙古汉子突然大笑:“它也学会吃两种草料了!”
而此刻的阴山北麓,也先正对着归附部落的空营发怒。探马战战兢兢呈上缴获的物件——半块刻着“朔方”的烙饼,饼身上还沾着紫花苜蓿的碎叶。
喜欢大明涅盘:重生朱祁镇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大明涅盘:重生朱祁镇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