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江的晨雾尚未散尽,朝鲜使臣的金线雀翎冠已在仁寿殿前微微颤动。李瑈跪接大明国书时,指尖抚过织金云纹的绢帛——这是用永乐年间赏赐的织机所制,如今却要承载决定王朝命运的婚约。
“小邦之女,恐难配天朝贵胄。”朝鲜世子的汉话带着清朗的书卷气,目光却扫过殿外随行的女真贡使,“然倭寇屡犯海疆,若得宗主怜惜...”
端坐丹陛的朱祁镇抬手止住礼官唱和,玄衣上的日月纹章在晨曦中流转:“朕闻贵国贞熹公主通晓《女诫》,更善抚琴。恰有幼弟见泽,年方志学。”
侍立殿角的程允执微微蹙眉。他记得那位年方十二的永清王朱见泽,三日前还在太液池边追逐纸鸢。但当朝鲜贡女抬上嵌满东珠的七弦琴时,文官突然醒悟——这是仿制宁国大长公主的旧物,那位曾下嫁朝鲜世宗的皇室女子。
真正的较量发生在典客署的宴席间。朝鲜副使“无意间”打碎景德镇瓷盘,碎片竟露出内壁的倭国菊纹。伯颜帖木儿立即用蒙语高声道:“草原的雄鹰不与豺狼共食!”通译尚未转述,猛哥帖木儿已拍案而起,女真猎刀劈开食案:“建州儿郎愿为陛下清剿海匪!”
当夜,汉阳城暗流涌动。倭国商贾在妓房传播谣言,称明朝欲效仿元朝设征东行省。消息传到景福宫,贞熹公主正在焚香祷告,案头《高丽史》翻到忠烈王迎娶元朝公主的篇章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木槿花。
联姻仪程公布那日,鸭绿江畔竖起了十座彩楼。大明送来的聘礼并非金银,而是《农政全书》刻本与耐寒桑苗。朝鲜还礼的船队更令人称奇——除传统的人参貂皮外,竟有三百名熟谙水战的舟师。
“此非婚船,实乃战舰。”曹义在巡视水师营时,指着特制的龟船对程允执低语,“陛下要的不是姻亲,是锁住倭寇的铁链。”
大婚前夕,朱祁镇在武英殿召见永清王。少年亲王捧着《海疆舆图》茫然无措,皇帝忽然解下玉佩系在他腰间:“此玉乃三宝太监所献,能镇风波。”玉璜翻转时,背面竟刻着朝鲜沿海的暗礁分布。
红妆百里渡江那日,贞熹公主的轿辇特意绕行义州忠烈祠。当看见明朝使臣在祠前洒祭时,这位以刚烈着称的公主突然命停轿,将怀中的《列女传》换成《孙子兵法》。送亲的朝鲜老臣见状垂泪:“明皇这是要借我们的手,磨砺东疆之剑啊。”
洞房花烛夜,汉阳城发生了两件异事。倭国细作欲焚粮仓,被女真猎户射杀于火光中;同时有海商呈上古怪贺礼——箱中装满爪哇香料,箱底却藏着绘有对马岛布防的绢图。
“公主可知此物来历?”朱见泽捧着海图,声音还带着少年稚气。
贞熹抚过图上倭文标注,突然用汉语答:“妾身的乳母,是十年前倭乱时的幸存者。”
消息传回京师,朱祁镇正与于谦推算水师军费。当听到朝鲜承诺承担三成舰船造价,老尚书愕然:“彼国竟如此慷慨?”
“他们损失的何止三成。”皇帝将倭寇劫掠记录推过御案,“去年朝鲜商船被焚毁十七艘,而倭国从对马岛运走的稻米,够十万大军食用。”
深秋时节,奴儿干都司呈上急报:女真各部与朝鲜边民联合巡防,擒获倭寇探子。随文书附着的还有贞熹公主的亲笔信,娟秀楷书提及在鸭绿江畔试种江南桑蚕。
最戏剧性的变化发生在冬至朝贡。朝鲜使臣献上的不再是传统贡品,而是仿明军制式的火绳枪。当倭国使节在殿前挑衅时,永清王夫妇竟双双挽弓——朱见泽射落倭使冠缨,贞熹的箭矢则精准钉在对方展露的海图谬误处。
“好个珠联璧合!”伯颜帖木儿击掌大笑,转身对猛哥帖木儿道,“现在从草原到海岛,都拴在大明的战车上了。”
岁末的渤海湾,新铸的“靖海”铁碑矗立岸边。碑文记载联姻盛事,碑阴却刻着倭寇历年罪状。当第一支明鲜联合水师巡航对马海峡时,贞熹公主在景福宫栽下从南京移来的梅花。宫女听见她用汉话喃喃:“当年王辰倭乱,若有今日...”
而此刻的倭国宫廷,将军正对着明朝婚船图纸发怔。探马禀报朝鲜水师已装备霹雳炮,那位和亲的公主每月都在江华岛观摩水操。烛影摇红中,传来太刀劈碎屏风的声响——绘着唐船入港的《明国降伏图》,已被斩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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