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的府库在铁脊关之战中消耗殆尽,后续的兽潮更是将侯府的机动力量全部牵制。西琉城自身难保,哪还有余力去支援数百里之外的雄关?焚炎峡和石门关,这两座本应得到朝廷与侯府全力支持的天下雄关,在最关键的时刻,被遗忘了,被抛弃了。
现在其余两座关口靠的都是本地家族的输血。
石门关则靠的是庆云州各家族的联合供给。那些家族虽然勾心斗角,但在石门关存亡的问题上,却出奇地一致,因为谁都知道,石门关若破,庆云州第一个完蛋。
养得起两座雄关,需要什么财力,楚天清楚。
每日的粮草消耗,便以百万斤计;丹药、法器、阵盘的损耗,更是天文数字;还有那十万修士的俸禄、百万凡人的军饷、以及阵亡者的抚恤。这些加在一起,足以拖垮一个富裕的大州。而焚炎峡与石门关,在失去朝廷与侯府的补给后,硬是靠着本地家族咬牙硬撑,坚持到了今天。
这两州能够凭借本州之力,保护关隘物资和人员,不让关口失守,确实是大功一件。
楚天心中明白,无论战后如何清算,焚炎峡与石门关的守军,以及支持他们的本地家族,都该记首功。没有他们的坚守,西境早已全盘崩溃。
再看庆云州,力保石门关万无一失,每日海量物资运往石门关的,仍旧是陆家。
陆家!他的底蕴到底有多少!
楚天深深的叹了口气。他想起九年前自己打压陆家时的自信,如今却只感到一阵寒意。一个金丹家族,如何在九年内支撑起三郡之地、武装起数十万大军、供养起石门关的四成补给?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力量,更隐秘的布局,更可怕的图谋。可如今的侯府,已经没有能力去探究了。
不过很快他就将目光从陆家的视线中移开。
因为更为重要的事情来了。
是来自朝廷的情报。
一名身着钦天监服饰的使者,面色苍白,步履匆匆地踏入殿中。他手中捧着一道以紫金帛书书写的急报,那是钦天监最高级别的预警,只有关乎国运、天象剧变、或者灭世之灾时,才会启用。
使者声音颤抖:禀侯爷,根据钦天监总监大人亲自主持的周天星斗大推演,鬼月……鬼月恐怕就要在一年之后开始!
说道这里,楚天对于陆家在庆云州的种种算计与忌惮,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鬼月!
不好!
谢先生眉头紧皱地接过朝廷警示文书,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,此刻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惶。他迅速展开帛书,以神识扫过其中内容,面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愈发凝重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表示这一次的鬼月,恐怕强度乃是万年来不遇级别。
最少估计,恐怕会持续数年之久。
数年!这个数字让左更侯楚天眉头紧锁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箍住了咽喉。
可恶!
数年!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!
正是西境经历前所未有的灾难兽潮的时候,竟然鬼月在这个时候出现。九年的兽潮,已经将西境的底蕴消耗殆尽,将西境的民心消磨殆尽,将西境的希望碾压殆尽。
偏偏这个时候,鬼月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镰刀,在最关键的时刻斩落。
谢先生将文书交给楚天,明确表示,依照西琉城目前的物资储备和军队数量。
谢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作为楚天的首席谋士,对西琉城的底细了如指掌。那座侯府所在的雄城,在九年兽潮中收容了来自各州的数亿难民,城中的仓库早已见底,每日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以西琉城现有的存粮、丹药、法器、阵盘,以及城中还能战的修士与凡人,或许能撑过两三个月。但那意味着极限压榨,意味着每日都有饿死的凡人,意味着修士们要以精血催动阵法,意味着城中的秩序将在饥饿与恐惧中崩溃。
可若是在固守五年,可谓是天方夜谭,不要说鬼月之后的厉鬼恶魔扣关,就单说物资就能把全城饿死!
五年!那是六十个月,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以目前的消耗速度,不用等鬼物攻城,西琉城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。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,人相食,这些在史书中才会出现的惨状,将在西琉城活生生地上演。到时候,不用鬼月,人类自己就会变成自己的末日。
楚天紧咬牙关,牙龈渗出丝丝血迹。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如同溺水者面对无边无际的深海。目前的形式确实如同谢先生所说,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,容不得半点侥幸。
若是西琉城真的用这个状态去迎接鬼月,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而且鬼月期间,不论是空中海上或是陆上,商路断绝,根本无法支撑起庞大的各州运往西琉城的运输路线。
陆路艰难,鬼物从地底涌出,荒野变成死地,商队行进百里,可能遭遇十波袭击,能有一成货物抵达目的地,已是万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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