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神庙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玄尘和云逸离开后，这座荒废的小庙只剩下顾清一人。晨光从破损的窗棂和门缝中挤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，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，如同时间本身的颗粒。
顾清背靠冰冷的石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右臂的麻木感已经从剧痛转为一种深沉的钝痛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经脉里流动。续脉膏的药力还在持续，但新生经脉的脆弱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小心地将右臂平放在膝上，左手则从怀中取出那个昆仑寒玉炼制的盒子。
玉盒触手温凉，表面刻满的敛息阵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左手拇指轻轻推开盒盖。
透明的混沌石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。
与在邺都古神庙时相比，它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。晶体内部流转的五色微光更加稳定，金、青、蓝、红、黄五种色彩如同五条温顺的小鱼，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循环游动。但顾清的注意力，却牢牢锁定在五色光芒环绕的核心——那点针尖大小的污黑。
它还在。
不仅还在，甚至……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一些。不是体积变大了，而是“存在感”更强了。之前它像是一滴不慎落入清水中的墨点，虽然显眼，却仍与周围泾渭分明。而现在，它更像是一颗嵌入晶石深处的黑色心脏，随着五色光芒的流转，有节奏地微微脉动。
每一次脉动，都会让环绕它的五色光芒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——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起的涟漪。这紊乱很快就会被晶体本身的稳定结构抚平，但涟漪确实存在过。
“侵蚀在继续……”顾清喃喃自语，脸色凝重。凌虚子城主留下的信息说得没错，混沌的污染一旦开始，就如同附骨之疽，除非彻底净化，否则永远不会停止。三个月的期限，可能已经因为他们在邺都的经历，被悄然缩短了。
他轻轻盖上盒盖，没有立刻收起，而是将玉盒捧在掌心，闭上眼睛，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，将一缕青阳真火的气息透过玉盒和敛息阵法，缓缓渡入混沌石中。
这不是要净化——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混沌石的污染程度，那无异于螳臂当车。这更像是一种“安抚”和“探查”，如同医生用听诊器贴近病人的胸口，去聆听最细微的杂音。
青阳真火至阳至刚的气息，与混沌石内部的五色秩序之力同源，不会引发激烈排斥。它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，渗入晶体，沿着五色光芒流转的轨迹缓慢游走。
顾清的感知随之延伸。
他“看”到了更加精微的景象：五色光芒并非均匀分布，而是如同树木的年轮，一圈圈向外扩散。最内层是浓郁的金色（金行），向外依次是青色（木行）、蓝色（水行）、红色（火行）、黄色（土行）。五色年轮并非静止，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旋转，每一次完整的旋转，都会让外层的黄色（土行）与内层的金色（金行）产生一丝微弱的交融——金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，一个微小但完整的五行相生循环正在混沌石内部自主运行。
这必然是凌虚子当年分离并隐藏混沌石时，施加的最后一道稳固封印。正是这个微型的五行循环，支撑着混沌石在昆仑埋藏千年而未彻底崩坏，也延缓了混沌污染的侵蚀速度。
但现在，这个循环正受到核心那点污黑的持续冲击。
顾清的感知小心翼翼地绕过五色年轮，聚焦到核心区域。
污黑并非实体，而是一团极度凝缩的“无序”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时刻在变化，如同活物。它向外散发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黑色丝线，这些丝线试图穿透五色年轮，与外界——尤其是与顾清身上携带的白虎刃核心碎片、青龙印残留气息——建立连接。
每一次尝试，都会引发五色年轮的自动防御。金行之光锋锐切割，木行之光柔韧缠绕，水行之光冲刷涤荡，火行之光灼烧净化，土行之光厚重镇压。五色轮转，将黑色丝线一次次逼退、碾碎。
但黑色丝线无穷无尽。碾碎一批，污黑核心立刻会滋生出新的一批。而五色年轮的每一次防御，都会消耗自身的力量。虽然消耗极其微小，但经年累月，积少成多。更关键的是，污黑核心本身，似乎也在从这种对抗中，缓慢地“学习”和“适应”。
顾清甚至“看”到，有几缕最新滋生的黑色丝线，表面竟然泛起了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泽——它们在模仿金行之力的特性，以图更好地穿透防御！
这个发现让顾清心头剧震。
混沌之力不仅拥有侵蚀和同化的本能，竟然还具备某种可怕的“学习”和“进化”能力！难怪凌虚子城主说一旦污染超过五成便无可挽回，到那时，混沌石内部的秩序结构恐怕已经被混沌之力彻底解析并改造，再也无法作为枢纽了。
必须尽快净化！
顾清正要收回感知，忽然，混沌石内部，那点污黑核心猛地一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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