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黄昏。
古神庙后院再次聚满了人。
与昨日相比，今天的气氛更加凝重。木位阵眼处，那枚青色晶核静静悬浮，散发着温润生机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南方阵眼——那里刻着火红的符文，隐隐有热浪蒸腾而起。
顾清站在火位前，手中托着朱雀羽。
赤红的羽毛在暮色中格外醒目，羽尖那点永不熄灭的南明离火跳动着，每一下跳动都让周围空气扭曲。仅仅是托在手中，顾清就感到掌心灼痛——那是连护体灵力都难以完全隔绝的高温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玄尘抬头望天。
西方天际，落日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向大地。按照五行理论，一日之中，午时属火最盛，其次是黄昏。日落时分，阳尽阴生，是引动火行之力最稳妥的时机——既不会太过暴烈失控，又保留了足够的力量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，将朱雀羽举过头顶。
羽尖的南明离火骤然明亮。
“起阵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顾清将朱雀羽按向南方阵眼。
与昨日青龙印触地时的悠长嗡鸣不同，这一次，是爆裂的轰鸣——
“轰！”
火焰冲天而起。
不是一道光柱，而是一整片火海。赤红的烈焰从阵眼中喷涌而出，瞬间吞没了整个南方阵位。热浪如实质的墙壁般向四周扩散，离得最近的几名修士齐齐后退，衣袖上竟已冒起青烟。
“定！”玄尘大喝，手中罗盘急速旋转。
外围修士们同时出手。一道道水行、土行的灵力汇入阵基边缘，试图压制火焰的扩散。但朱雀羽的力量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狂暴——那些灵力刚接触火焰，就被焚烧殆尽，连一丝阻碍都没造成。
火海中心，顾清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片赤红中，隐约可见他保持着按羽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“顾道友！”张天师面色一变，就要冲上前。
“别动！”玄尘拦住他，眼中虽有担忧，语气却坚定，“顾道友能撑住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稳住外围阵法，给他创造空间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手中的罗盘转得越来越快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
火海中，顾清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煎熬。
朱雀羽一接触阵眼，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。海量的火行灵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体内，那不是温和的暖流，而是滚烫的岩浆。经脉在灼烧，血液在沸腾，五脏六腑都在尖叫。
更要命的是，南明离火中蕴含的，不仅是高温，还有朱雀的“涅盘真意”。
那种真意直冲识海。
顾清的眼前出现了幻象——无边火海中，一只赤色神鸟展翅翱翔。它每一次振翅，都洒落万千火星；每一声鸣叫，都点燃虚空。那是朱雀的意志，骄傲、炽烈、永不屈从。
“臣服。”
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。
“臣服于火焰，化身涅盘，得永生不灭。”
诱惑，赤裸裸的诱惑。
顾清知道，如果此刻放弃抵抗，任由朱雀意志占据身心，他确实可能获得某种意义上的“永生”——成为朱雀羽的器灵，与这件神物彻底融合。代价是，失去自我。
“不。”
他在心中低语，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“我娶你，是为了守护，不是为了成为你。”
识海中，凌虚子留下的混沌石晶珠忽然光芒大放。
那光芒并不炽烈，反而是一种深沉的灰。它像一层薄膜，覆盖在顾清的神魂表面，将朱雀的涅盘真意隔绝在外。同时，昨日青龙印注入体内的生机之力也开始运转，修复着被灼伤的经脉。
内外夹击之下，顾清终于稳住了阵脚。
他开始引导朱雀羽的力量。
不是强行压制——那不可能，朱雀的骄傲不允许被压制。而是……疏导。像大禹治水，不是堵，而是疏。
火海开始收缩。
从覆盖整个后院，收缩到方圆十丈，再到五丈、三丈……最终，所有火焰都收敛回南方阵眼周围一丈范围。那片区域的地面已经被烧成琉璃状，赤红透明，冒着滚滚热浪。
但至少，不会危及外围了。
顾清的身影重新显现。
他依然站在火位中央，浑身衣物早已焚尽，此刻披着一层由火焰凝结而成的赤红长袍。长发在热浪中飞扬，发梢都染着火星。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瞳孔深处，竟有两只微小的朱雀虚影在盘旋。
“凝！”
顾清低喝，双手结印。
朱雀羽从他掌心飘起，悬浮在阵眼上方三尺处。羽尖的南明离火分离出一缕，笔直落下，注入阵眼符文。
“唳——”
一声清越鸟鸣响彻天地。
火海中，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缓缓浮现。它翼展超过五丈，每一片羽毛都由最纯粹的火焰构成，尾羽拖曳着长长的火流星。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周，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被点燃，留下久久不散的火痕。
“这就是……南方神鸟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朱雀虚影低头，看了顾清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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