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令牌约巴掌大小，通体青碧，正面刻着一只三足金乌，背面是繁复的云纹。
“这是‘万妖令’。”玄尘说，“三百年前，一位妖族长老欠凌虚子前辈一个人情，以此令为信。持此令者，可入妖界，见妖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仅此而已。”
“能否借到造化鼎，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顾清接过那枚令牌。
入手微凉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。
他将令牌收好。
“冥府呢？”
玄尘指了指正殿深处。
那里，有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。
门后，是通往鬼域的密道。
“冥府入口在鬼域深处，酆都城。”玄尘说，“裂隙闭合后，鬼域恢复清明，往生之路已通。但酆都城……还在。”
“要去那里，需先入鬼域，再走忘川河，过奈何桥。”
他望向顾清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打断他，“先养伤。”
玄尘点头。
“蓬莱呢？”
玄尘沉默了一息。
“蓬莱最难。”
“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。”
“它只在有缘者面前出现。”
他望着顾清。
“凌虚子前辈三次出海，三次空手而归。他说，蓬莱不是找不到，是——等不到。”
“等缘法。”
“等机缘。”
“等一个它愿意出现的时候。”
顾清沉默了。
他看着面前那些记载，看着那些三百年、甚至更久远的记录，看着那些“从未”“最难”“等不到”的字眼。
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那就等。”
“先去妖界。”
“再去冥府。”
“最后去蓬莱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却一字一顿。
“一年不行，就两年。”
“两年不行，就五年。”
“五年不行，就十年。”
“十年……”
他的手按上心口。
感受那枚玉坠传来的温热。
感受那缕微弱却始终存在的跳动。
“他会等我。”
玄尘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，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陌生的眼睛，看着他按在心口的手。
他知道。
这个年轻人，不会放弃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哪怕要花十年、二十年、一辈子。
他一定会走下去。
走到路的尽头。
走到那个人指给他的地方。
走到——
能够完成那未竟之事的那一刻。
玄尘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暮色中最后一缕光。
但那是真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老道陪你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尊地只石像前。
望着那张模糊的面容。
望着那个曾经短暂显现、又彻底消散的身影。
他轻声说。
“云逸小友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了。”
顾清站起身。
走到玄尘身边。
与那尊石像相对而立。
他望着那张模糊的面容。
很久。
然后，他开口。
“等我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枚玉坠，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热。
像在回应。
像在说——
“我等你。”
“一直。”
夜风吹进正殿，吹动那些竹简、玉简、兽皮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远处，星辰初现。
古神庙在夜色中静静伫立。
顾清转身。
走出正殿。
走向那片即将到来的、漫长的、充满未知的旅途。
身后，玄尘跟上他的脚步。
两道人影，一前一后，没入夜色。
只有那尊石像，沉默地立在原地。
面目模糊。
永恒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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