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满城皆兵
开武库的命令是在辰时下达的。
东京武库位于皇城西侧,是前朝神宗皇帝为变法强兵所建,鼎盛时存甲十万领、弓三十万张、箭五百万支、刀枪无数。但百余年承平,武备渐弛,待到金军围城时清点,完好的铠甲不足两万领,弓不足五万张,箭更是只剩七十余万——这点数量,还不够守军半月之用。
“所以一直没有发给百姓。”武库使是个干瘦的老吏,姓韩,此刻跪在赵恒面前,声音发颤,“按大宋律,民间私藏甲胄者斩,藏弩者流三千里,藏刀枪超过五件者杖一百……陛下,若开武库发兵器给百姓,战后如何收场?若有人持械作乱……”
“战后?”赵恒看着库房里堆积的兵器,大多是旧式步人甲、神臂弓的残次品,还有些前朝留下的陌刀、长槊,早已锈迹斑斑,“韩库使,你觉得还有战后吗?”
韩库使噎住。
“今日开武库,不是借,不是发,是分。”赵恒一字一顿,“告诉全城:凡十五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男丁,皆可来领兵器。领了,就是兵,就要上城墙。不敢领的,不强求,但配给减半——因为不敢战的人,不配吃战时的粮。”
“这……这会引起恐慌……”
“现在还不够恐慌吗?”赵恒转身,看向库外——那里已有闻讯赶来的百姓,黑压压一片,从武库门口一直排到街尾。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里有恐惧,但也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燃烧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沉重的包铁木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推开。阳光照进尘封的库房,照亮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堆积如山的兵器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排队!”岳飞带着新军维持秩序,他腿伤未愈,拄着一根长枪站着,声音嘶哑却有力,“按坊领取,每坊一百人,领完即回防区,不得滞留!”
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,姓孙,铺子在酸枣门内,前日被金军炮石砸毁。他伸出粗糙的手,在兵器架上摸了摸,最后选了把旧式的单手刀——刀身厚重,刃口有缺,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会用它吗?”岳飞问。
孙铁匠咧嘴,露出黄牙:“小老儿打了一辈子铁,还没用过自己打的刀。今儿个,试试。”
他拿着刀退到一旁,下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瘦得像根竹竿,手还在抖。他在兵器架前犹豫了很久,最后选了根长矛——因为矛杆最长,可以离敌人远一点。
“叫什么?”岳飞问。
“狗……狗剩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我爹在酸枣门守城,三天没回来了……我娘说,爷们儿不能躲着。”
岳飞拍拍他肩膀:“拿着,跟你孙爷爷站一块儿,待会儿一起上墙。”
少年重重点头,眼眶红了,却咬着牙没哭。
一个接一个。有挑不动重刀的文人选了弩,有腿脚不便的老人选了短矛,有妇人——是的,妇人——也站了出来。起初守军不让,但那妇人当场挽起袖子,露出被烧伤的手臂:“我男人死在东水门,我儿子死在酸枣门,我现在就剩这条命了。要么给我把刀,要么我现在撞死在这儿!”
没人再拦。
到午时,武库外已聚集了三千余人。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,没有整齐的队列,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,有人甚至只领了根削尖的木棍。但他们的眼神变了——从麻木,到恐惧,再到决绝。
这就是东京最后的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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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初刻,扬州密使到了。
不是上次那个老宦官,而是一个三十出岁的文官,叫汪伯彦——历史上南宋初年的宰相,主和派代表。他乘一辆轻车,只带两个随从,从南薰门趁乱混入城中。
“臣汪伯彦,叩见陛下。”他跪在酸枣门城楼时,官袍依旧整洁,脸上甚至还带着江南水汽润泽的红润,与周遭的血污尘土格格不入。
赵恒正看着城外金军调动的烟尘,头也不回:“太上皇有何旨意?”
“太上皇有手诏。”汪伯彦从怀中取出黄绫,却不呈上,“但太上皇口谕:需陛下先答应三件事,方可宣诏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立即停止分发兵器给百姓——此乃取乱之道。第二,召回岳飞、宗泽、李纲,押送扬州受审。第三……”汪伯彦顿了顿,“陛下即刻启程南巡,东京事宜,交由臣与……张邦昌张相公共理。”
城楼内死寂。
宗泽、李纲都在,岳飞虽在楼下布防,但亲卫已握紧刀柄。
赵恒终于转身,看着汪伯彦:“张邦昌?他不是在城外金营里当伪楚皇帝吗?”
“张相公乃是忍辱负重。”汪伯彦面不改色,“他已在金主面前求得承诺:若陛下南巡,金军可暂退黄河以北,保全东京百万生灵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称臣、纳贡、割让河北河东。”汪伯彦补充,“还有……传国玉玺。”
和完颜宗翰的条件一模一样,只是换了个中间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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