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西行记
靖康二年腊月初七,东京幸存者开始西行。
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——这是李纲核验三遍后报出的最终数字。他们排成蜿蜒二十里的队伍,在冬日的冻土上踩出一条泥泞的路。没有车马,因为所有牲畜都在守城时吃光了。老人坐在简陋的拖架上,由青壮拉着;孩子被母亲用布条捆在背上;伤兵拄着木棍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。
赵恒走在队伍最前。他换下了那身残破的明光铠,穿着普通士兵的棉袄,肩上扛着一袋粮食——那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最后陈米,已经发霉,但没人舍得扔。
“陛下,您不必……”李纲想劝阻。
“朕也是这十万人之一。”赵恒打断他,“如果连朕都坐车,凭什么要求百姓徒步千里?”
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一个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,已经哭不出眼泪,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。她的丈夫战死在城头,公公饿死在粮绝第三天,现在孩子也没了。
赵恒停下脚步,走回妇人身边。他解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,又对石五低声说了几句。片刻后,两个士兵抬来一副简易担架。
“把孩子放上来吧。”赵恒说,“到了洛阳,朕亲自为他立碑。”
妇人瞪大眼睛,忽然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: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赵恒扶起她,“活着的人要好好活,才对得起死去的人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日头渐高,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每隔五里就有人倒下——饿死的,冻死的,伤重不治的。李纲带着医官在队伍中来回巡视,但药材有限,多数时候只能看着生命流逝。
午后,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向北通往郑州,一条向西直奔洛阳。
岳飞从队尾策马赶来——那是野利荣借给他的西夏战马,整个队伍唯一的坐骑。
“陛下,探马来报。”岳飞压低声音,“金军有异动。完颜宗干主力已北返辽东平乱,但留了两万骑兵在郑州一带游弋,似是要截击迁都队伍。”
赵恒看向赵士程:“你怎么看?”
赵士程蹲下身,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地形:“郑州地处要冲,金军若在此设伏,我们这十万饥民就是活靶子。但若绕道……”
他画了条弧线:“从嵩山南麓走,多走三百里,但山路险峻,金军骑兵难以展开。”
“多走三百里,要多死多少人?”李纲急道,“我们的粮食只够七天,还是按最低配给算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赵恒。
风雪拍打在脸上,寒意刺骨。赵恒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地图——现代中国地图,高速公路网,铁路线,那些九百多年后的交通脉络。然后他睁开眼:
“不走郑州,也不绕嵩山。”
他指向西北方向:“走汜水关。”
“汜水关?”岳飞皱眉,“那是古道,秦汉之后几乎废弃,山路崩毁,栈道腐朽……”
“正因废弃,金人才不会设防。”赵恒说,“而且汜水关直通洛阳北邙山,路程最短,只有一百八十里。”
赵士程盯着雪地上的简图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陛下如何知道这条古道?臣遍览舆图,也只在《水经注》中见过零星记载……”
“朕做梦梦见的。”赵恒随口搪塞,转而问岳飞,“山河会的人,能接应吗?”
岳飞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:“持此牌者,可在汜水关外三十里的虎牢镇调集人手。但……那里是金占区。”
“那就去调。”赵恒斩钉截铁,“告诉山河会,他们的皇帝需要一条路。”
当夜,队伍在荒野扎营。所谓“营”,不过是挖个雪坑,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。没有帐篷,没有营火——生火会暴露位置。
赵恒坐在一块岩石后,就着雪水啃发霉的炊饼。周振悄悄过来,为他换药。
“陛下伤口又裂开了。”周振看着绷带上的血迹,眉头紧锁,“您必须休息,否则余毒攻心……”
“等到了洛阳。”赵恒咽下干硬的饼渣,“周太医,你说朕能带多少人到洛阳?”
周振手一颤:“臣……不敢妄测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按现在的情形,能到五万,就是天幸。”周振声音哽咽,“太苦了,陛下,这些人太苦了。”
赵恒望向营地。黑暗中,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、孩子的啼哭声、老人痛苦的呻吟。十万人的迁徙,在这个时代无异于自杀。但他别无选择——留在东京是死,去洛阳,至少有一线生机。
“陛下。”石五猫着腰过来,“抓到一个奸细。”
是个中年文士,穿着江南样式的锦袍,在难民队伍中格外扎眼。他被押到赵恒面前时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是扬州商人,来东京探亲,不想遭此大难……”他语无伦次。
赵恒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的鞋——那是一双崭新的官靴,靴底干净,几乎没有磨损痕迹。
“从扬州走到东京,鞋能这么干净?”赵恒问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帝国设计师:我,赵构,拒绝南渡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帝国设计师:我,赵构,拒绝南渡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