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他真的会把自己的铁兄弟关到地牢里?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
他暗中调查了这么久,花了不少银子打通关节,好不容易逮到钦差来的机会。
他就想趁这一回一举把陈长安扳倒,从此高枕无忧。
不管怎么样,今天绝对不能让陈长安再轻松逃脱。鲁有田咬紧了后槽牙,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地念叨。
一行人来到监牢门前。厚重的铁皮木门紧闭着,门口挂着两盏风灯,灯下的石阶上站着两个值夜的狱卒。
两个狱卒远远看见这阵仗,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扑通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卑职参见钦差大人!参见陈大人!参见鲁大人!”声音都在发抖,不知是被这阵势吓的,还是被夜风吹的。
钦差身旁的典吏上前一步,高声喝道:“把门打开,钦差大人要亲自见一见杀害平安县巡检司的凶手!”
两个狱卒急忙爬起身来,弯着腰从腰间摸出钥匙,手忙脚乱地开了锁。
牢门推开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裹挟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台阶被磨得光滑发亮,两侧墙壁上插着松脂火把。
火光跳跃着,将通道映得忽明忽暗,脚下的影子晃来晃去。
通道并不深,走了一小段就豁然开朗,底下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。
两个狱卒在前面引路,腰弯得像虾米,脚步又快又碎。
地下监牢呈正方形,四面都是粗木栅栏隔成的牢房,每一间都关满了人。
火把的光芒照进去,能看到稻草堆上蜷缩的身影,听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。
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木桌,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碗,显然刚才有人在喝酒。
两个值夜的狱卒听到动静,吓得酒碗都来不及收,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行礼。
钦差大人不耐烦地抬起手,示意他们闭嘴,连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那两个狱卒识趣地吞下了嘴边的参见,急忙转身带路,将一行人引向东角的监牢。
东角的牢房比其他几间更深更暗,火把举过来才勉强照亮。里面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,老鼠在角落里窜来窜去。
栅栏后面只关押着一道身影,蜷缩在墙角,脸埋在膝盖里,看不清面容。
钦差使了个眼色,两个狱卒抄起棍子敲打着牢门,粗声粗气地喊道:“犯人小龙,赶紧过来见过钦差大人!”
“你小子有福了,这辈子能见到钦差是你的万幸!”
随着狱卒的话音落下,蜷在墙角的那道身影缓缓地抬起头来。
火把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了他的脸,那是一张青年的面孔,眉骨高耸,眼神沉静。
赫然便是小龙。
他盘腿坐在稻草堆上,脊背挺直,脸上没有惊慌,也没有讨好,一动不动地看着栅栏外的人。
钦差大人微微眯起眼睛,抱着双臂站在栅栏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扭头喊道:“鲁大人,快过来看看,此人是不是真凶啊?”
鲁有田小跑着凑到栅栏跟前,两只手扒着木栅,踮起脚尖往里面瞅。
他的目光落在小龙脸上,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愣住了。
他张着嘴,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。
他花了那么多银子,打通了那么多关节,得到的消息分明是!小龙早就被放走了,关押他的牢房是空的。
要不然他今天怎敢来当面对质?怎敢在钦差面前拍着胸脯说真凶不在?
“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!”鲁有田猛地转过身来,手指指向陈长安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是陈长安设的局!钦差大人,之前我暗中调查过,关押的犯人早就已经没影了!”
“肯定是他临时又把人给叫了回来,故意做给咱们看的!”
他越说越急,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栅栏上:“钦差大人,以防万一,您这一次走直接把真凶带回大梁国都,交给刑部处置!陈长安这个人我信不过!”
钦差大人微微地点了点头,摸着下巴上的肥肉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带走他嘛,也不难。杀了巡检司的确是犯了大罪,送到刑部也合情合理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这件事啊,本大人答应你了。但是!”
话锋一转,钦差的声音冷了几分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证据,纯粹是在诬陷陈大人。不管怎么样,现在真凶被关押在这里,你也亲眼看到了……所以这赌局,你输了。”
钦差大人可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,谁死谁活、真凶逃不逃,跟他有什么关系?
他只想快点拿到银子。银子到手才是真格的,其余的都是废话。
鲁有田一听这话急了眼,还要开口狡辩,嘴刚张开,陈长安却抢先一步说了话。
他的语气不紧不慢,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:“鲁大人啊,你一口一个请命,让钦差大人给您做主。怎么轮到您兑现赌约的时候,却让大人为难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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