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灰白帘幕,笼罩四野。夜黑如墨,仅有偶尔撕裂天穹的惨白电光,短暂地照亮泥泞的道路和狂乱摇摆的林木。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水线,冰冷地灌入脖颈,脚下泥浆飞溅,每前行一步都需付出比平日更多的气力。
小莲与林景轩率领着八名精挑细选的护卫,皆着玄色油布雨披,口衔枚,蹄裹布,在雨幕与夜色的掩护下,如同鬼魅般向着东郊栖霞山方向疾行。为求隐蔽迅捷,他们舍弃了马匹,全凭脚力。林景轩在前引路,他对京郊地形了如指掌,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,依然能辨认出最快捷隐蔽的小径。
雨水敲打油布的声响,混合着呼啸的风声与远处滚动的闷雷,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与呼吸。小莲紧随林景轩身后,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,努力屏蔽掉雨水带来的冰冷触感和环境干扰,全部心神都系于左臂星痕与腰间方盒的感应上。
星痕的刺痛感并未消失,反而随着距离的靠近,时强时弱,如同被一根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丝线牵引、拨弄。腰间的方盒则持续散发着温热,那光芒虽被衣物层层遮掩,却依然让她感到腰间一片暖意,与周遭的冰寒雨水形成鲜明对比。盒身的震颤也未曾停止,频率与星痕的刺痛隐隐呼应,仿佛在与远方的邪恶源头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抗争与共鸣。
“系统,持续监测能量扰动变化,估算距离与强度。”小莲在心中命令。
“持续监测中……目标能量场强度波动上升,混乱度加剧,侵蚀性特征明显。直线距离缩短至约十里。检测到复数生命体征聚集于目标区域,部分生命体征异常,疑似被邪力侵蚀或控制。警告:前方约三里处有微弱能量屏障反应,可能为预警或阻碍结界。”
果然有布置!小莲立刻将系统提示低声告知前方的林景轩。
林景轩打了个手势,队伍速度稍缓,更加警惕地散开队形,借助林木与地势的掩护,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。
又前行了约一里多路,系统提示的“微弱能量屏障”出现在感知中。那并非肉眼可见的障碍,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如同蛛网般细微粘稠的邪异能量场,覆盖了前方一片区域。若是不明所以或感知迟钝者闯入,立刻便会惊动布设者。
“是‘幽丝障’,一种低阶预警结界,感知到异常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便会触发。”林景轩仔细观察后低声道,“布设手法粗糙,范围有限,应是仓促为之。看来对方虽然在此行事,却也并非全无顾忌,或是对自身隐匿手段颇为自信。”
他示意一名擅长破解机关阵法的护卫上前。那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和几枚刻画着符文的铜钱,在屏障边缘小心测算,片刻后,选定一处能量流动相对滞涩的节点,将一枚铜钱嵌入泥地,又以银针蘸取某种药液,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了几个符号。
“嗤……”
微不可闻的轻响,空气中那粘稠的阻碍感如同被戳破的水泡,瞬间消散。屏障被无声无息地破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。
“走!”林景轩率先穿过。小莲等人鱼贯而入,那名护卫最后进入,并迅速抹去了痕迹。
穿过屏障,前方的山林气氛陡然一变。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、潮湿、混合着淡淡血腥与腐朽的邪异气息,却浓郁了数倍!树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,叶片卷曲,地面上的草木也大多萎蔫。甚至连落下的雨水,似乎都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粘腻感。
小莲左臂星痕的刺痛骤然加剧!腰间方盒的震颤也猛然变得激烈起来,甚至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!盒面透过衣料透出的银白光芒变得更加明显!
“接近核心区域了!”小莲低声道,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
众人更加小心,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。雨声、风声、雷声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又前行了数百步,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坳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。空地边缘,散落着几座早已废弃的、半塌的猎人木屋或石屋。而空地的中央,景象却令人头皮发麻!
只见空地上,以暗红色的、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,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庞大邪阵!阵法的纹路比地宫所见更加扭曲繁复,中心处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,每个星角都摆放着一件物品:一块散发着暗红邪光的矿石(类似赤星石)、一截漆黑的、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不明生物骨骼、一个盛满浑浊液体的陶罐、一株早已枯死却萦绕着黑气的奇形植物,以及……一个被符纸封住、不断震动的黑色木盒!
阵法周围,按照特定方位,插着九面黑色的、绘制着狰狞鬼面的幡旗。幡旗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旗面上鬼面的眼睛处,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八名身着黑袍、面覆恶鬼面具的身影,如同石雕般矗立在阵法外围的八个方位,一动不动,气息晦涩。而在阵法正前方,靠近那片废弃石屋的地方,站着三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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