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七从跳板另一头走来,右臂仍吊在胸前,肩头结痂处被药布压着。他看着船上炮位,眼睛发亮:“给我一队火铳手,我守‘破浪’。”
“你守不了船。”郑森连头都没回,“右手不能提刀,不能攀船,不能在甲板上挤着装填。你留在岸上,负责各炮位之间的传令和换班。”
曹七脸色一沉:“我还能站着传令。”
“站着也要听医官的时辰。旧伤若再裂,你连传令都做不了。”
“敌舰来了,难道让我坐在木凳上看?”
“你若坐得住,便能让炮手少死几个。”郑森转过身,“战场上缺的不是一把逞强的刀,缺的是能把三处炮位同时调动起来的人。”
曹七咬了咬牙,左手按住刀柄,终究没有再争。他转身对随从道:“把我的木凳搬到东岸炮台,背靠石墙,别放在炮口后面。”
何文盛在旁边记下一笔:“木凳一张,记入指挥器材。”
“老何,你连这个也记?”
“你若坐坏了,修补也要用木料。”
曹七冷哼一声,却没有阻止。
入夜前,鹿角湾两岸的炮垒只完成了第一层石墙。炮口外用树枝和湿麻布遮住,遮挡不能压住炮身,也不能让火绳靠近枝叶。每一处炮位旁都留有退路,通往后方的窄沟用木板铺平,供炮手搬运铁弹和撤离伤员。
前埠送来的粮车停在港镇内侧,何文盛亲自监督过秤。咸肉比前几日少了两筐,精盐也只够按军士定量发放五日。港镇居民的户册还没完成,军需官只能暂时按照已经登记的木牌发粮。
“若舰队明日抵达,粮食按现有人数还能撑多久?”郑森问。
何文盛翻着册页:“军士、伤员、俘虏和已登记居民合计两千一百六十七人,按现在的定量,主粮能撑二十四日左右。未登记的人还在增加,若把所有逃入港镇的居民都算进去,日数还要往下减。”
“俘虏单列。”郑森说,“不许断粮,也不与守军同额。能修船、修墙、搬运的,按工增加;伤病者由老医官另册登记。”
“火药呢?”
“可用的颗粒药,加上已经验明的船药,只够支撑一场正面海战和两次城防急射。”何文盛合上册子,“受潮药包不能混入。白石坡那两桶底部仍有砂石,必须继续封着。”
郑森望向湾口:“够用就按够用打,不够就改变敌人的航线。炮不靠声音取胜,靠它打在什么地方。”
夜色压下来,港镇内的明火逐渐减少。火药所、粮仓、伤棚和俘虏营分别加了木栅,巡守每个时辰换一次。居民区仍有人低声争吵,几户不肯搬走的人被带到公署申辩,米盖尔逐户登记,梁岳则将空出的木料送往南门。
官邸屋顶上,郑森看着三地之间新设的烟哨和火号。前埠、港镇、浅湾各有一盏遮光灯,只有收到相邻据点的信号,才按规定次序点亮。
何文盛把四块军令木牌重新检查一遍,确认封泥无损后才离开。
“明日潮前,南路探哨应有第一次回报。”郑森说。
“阿顺只走首段二十里。”何文盛提醒道,“后面两队已经安排好,不会让他往深处钻。”
“他若发现敌踪,不许追。”
“我会把这一条再写进木牌。”
郑森没有回答,只把目光移向南方黑暗的海面。东岸重炮还没有完成试位,西岸土坡也需要继续夯实,港镇的北门居民仍在搬家。所有准备都只完成了一部分,但每一部分都已经有人负责。
次日黎明前,南路第一支探哨队离开了港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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