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子正有此意。”陆璟唇角微勾,露出一抹极淡的、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笑容,“既然要办,自然要办得漂亮。若只是走个过场,未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。”
永宁侯府,瀞芷院。
沈清弦换下沾了茶渍的衣裙,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软榻上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却驱不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。
赵衡……相府……
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。那个穿着华服,面色苍白,眼神浑浊的男人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,用拳头和脚踢宣泄他的无能,将她陪嫁的古玩字画一件件拿去变卖,换钱继续他的花天酒地……
她猛地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恐惧无用,恨意亦需化为力量。
她重活一世,不是为了再重复那场噩梦的!父母之命?媒妁之言?今生,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将她的命运与赵家捆绑!
而要摆脱这一切,她手中的筹码,就是她正在悄然建立的商业帝国,就是“玉颜斋”!
“小姐,”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,“方才张嬷嬷家的来递话,说咱们铺子里新上的那批‘芙蓉露’和‘口脂香’,已经被几位老主顾抢购一空了,都催着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新货呢!”
张嬷嬷是沈清弦暗中培养的管事,负责“玉颜斋”的日常经营,春桃则是她与外界联系的桥梁。
沈清弦睁开眼,眸中的冰冷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取代。她接过春桃递上来的小账本,快速翻阅着。上面清晰地记录着“玉颜斋”这几个月来的进项,数字虽然还不能与侯府的产业相比,但增长势头极其迅猛,且所有的利润,都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。
这就是她的底气,是她未来安身立命、对抗不公命运的根本!
“告诉张嬷嬷,新货我会尽快调配。另外,”沈清弦合上账本,沉吟片刻,“让她留意一下,京城里除了我们,还有哪些胭脂铺子口碑好,东西别致,特别是……那些可能入了贵人眼的。”
她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。不仅要赚钱,更要积累名望和人脉。只有当“玉颜斋”成为京城贵女圈中不可或缺的存在,甚至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时,她才有更多的筹码在未来的博弈中说话。
“是,小姐。”春桃虽不解其深意,但对她家小姐的判断深信不疑,立刻应下。
接下来的几日,陆璟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绸衫,带着两名同样便装的精干随从,穿梭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之中。
他没有先去那些挂着“内廷供奉”招牌的大铺子,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顾客,流连于各色胭脂水粉店铺。从东市到西市,从门庭若市的老字号,到藏在深巷里的小作坊,他一一探访。
他看的不仅是胭脂的成色、香气,更留意店铺的位置、客流、伙计的谈吐、经营的模式。他会看似随意地与店家伙计攀谈,询问原料产地、制作工艺,甚至旁敲侧击地打听不同店铺背后的东家信息。
随从不解,低声道:“世子,这些琐碎信息,有何用处?”
陆璟拿起一盒胭脂,在指尖捻开细看,淡淡道:“陛下命我体察行情,若连这些铺子谁家货真,谁家价实,谁家徒有虚名都不知,如何能办好差事?商业之道,在于细节。窥一斑而知全豹,这些胭脂铺子的经营,亦是京城商贸的一个缩影。”
随从恍然,心下对这位年少世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
几日走访下来,陆璟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谱。那些大皇商铺子,东西尚可,但价格虚高,且伙计态度倨傲,显然不缺宫里这一单生意。一些老字号,品质稳定,但缺乏新意。而那些小作坊,则良莠不齐,难堪大任。
直到这一日,他走进西市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,在一家不甚起眼的铺面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铺面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,上面是三个清秀却不失风骨的刻字——玉颜斋。
店铺外观朴素,甚至有些低调,但透过敞开的门扉,能看到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。更重要的是,进出这家店铺的客人虽不多,但看其衣着打扮、行走仪态,显然都不是寻常百姓,多是各府的丫鬟婆子,甚至偶尔能看到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。
“玉颜斋……”陆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他这几日在市井探访时,不止一次从一些衣着光鲜的仆妇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,语气中皆带着推崇。
“听说这家的胭脂,比‘香雪楼’的还要细腻贴服?”
“可不是嘛,而且香味独特,持久不散,我家小姐用了之后,再不用别家的了。”
“就是货太少,得赶早来买……”
有点意思。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一家低调却能在高端客户中口口相传的店铺,其东家必定不是寻常人物。
他抬步,走进了“玉颜斋”。
店内香气清雅,不似别家那般甜腻。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和善、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,正是张嬷嬷。她见陆璟进来,虽见他年纪小,但气度不凡,不敢怠慢,立刻笑着迎上来:“这位公子,想看看些什么?咱们店里的胭脂水粉,都是独家配方,精心制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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