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并非虚无。
这里没有光,但并非绝对的漆黑。视线无法捕捉任何色彩与轮廓,但感知却“看”得更加清晰——那是超越了视觉的另一种“视界”。滚烫的、粘稠的、缓慢流淌的暗红色“河流”,在地底深处蜿蜒奔腾,散发出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高温与硫磺的刺鼻气味。那是大地深处躁动的血脉——熔岩。而在这灼热血脉的周围,是无边无际、冰冷坚硬的古老岩石,它们沉默地承受着高温与压力,形成错综复杂、如同迷宫般的巨大洞穴与裂隙。
月姬的意识,便是从这片极热与极暗交织的、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层地脉中,缓缓苏醒。
没有剧烈的撞击,没有刺骨的冰冷,甚至没有太多坠落的不适。她的“出现”,更像是一次轻柔的、水到渠成的“融入”。当她恢复意识时,发现自己正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洞穴的半空中。身下不远处,就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暗红色熔岩河,炽热的气流蒸腾而上,扭曲了空气。但诡异的是,这足以瞬间将凡人化为飞灰的高温,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,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,悄然滑开,只余下温暖的、恰到好处的暖意,包裹着她。
她的状态,也比林辰和苏婉清好上太多。没有明显的伤势,体内灵力流转虽然缓慢,但平稳而有序,只是消耗颇大。眉心那枚弯月印记,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清辉,与周围地脉中某种古老、浩瀚、灼热而又沉稳的“脉动”,隐隐产生着奇异的共鸣。正是这种共鸣,在她坠入此地的瞬间,自发地引导、调和了狂暴的地脉能量,保护了她,也让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,悄无声息地降临于此。
“这里是……地脉深处?”月姬缓缓睁开双眸,眼中月华流转,穿透了地底的黑暗,将周围景象尽收眼底。她的声音清冷空灵,在地穴中引起轻微的回响,随即被熔岩流动的低沉轰鸣吞没。
入目所及,是典型的地底熔岩洞穴景象。洞壁凹凸不平,覆盖着冷却熔岩形成的黑色玻璃质外壳,以及各种颜色的矿物结晶,在熔岩的暗红光芒映照下,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巨大的钟乳石状岩柱连接洞顶与地面,那是熔岩喷发后又冷却形成的奇观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臭氧味,温度极高,气压也远超地表。
但月姬的目光,并未在这些自然奇观上过多停留。她的视线,很快便被洞穴深处,某些“不自然”的痕迹所吸引。
在远离熔岩主流、靠近洞穴侧壁的阴影区域,地面和岩壁上,出现了明显人工开凿、打磨的痕迹。一些粗大的、非自然形成的金属管道,如同扭曲的巨蟒,嵌入岩壁,延伸向黑暗深处,管道表面锈迹斑斑,但依旧能看出精密的工业制造痕迹。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破损的、带有明显人类近现代工业风格的设备零件、碎裂的玻璃器皿、以及……一些早已风化、但依稀可辨的、印着奇异符号(类似某种邪教图腾与日文混合)的布料碎片。
更让月姬月华流转的眼眸微微眯起的是,在这些人工痕迹附近,她感受到了另一种,与周围灼热、活跃、充满生机(地火亦是大地生机的一种表现)的地脉之力格格不入的、令人极度厌恶的气息——一种阴冷、死寂、带着无尽怨毒与腐朽意味的能量残留。这能量性质,她并不陌生——幽冥死气!而且,是经过了某种仪式转化、似乎与地脉煞气混杂、变得更加污浊、更加具有侵蚀性的变种幽冥气息!
“幽冥宗……的手笔?”月姬清冷的面容上,闪过一丝凝重。天机阁与幽冥宗争斗多年,对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再熟悉不过。而且,从这些残留的气息和痕迹的新旧程度判断,此地绝非幽冥宗偶尔的据点,而是一个经营了相当长时间、规模不小的……节点?或者说,巢穴?
他们在这里做什么?东瀛富士山地底,为何会有幽冥宗的活动痕迹?而且,这幽冥死气的性质,似乎与寻常的幽冥鬼气有所不同,更加阴毒,更加……具有侵略性,仿佛在刻意污染、侵蚀此地的地脉。
月姬心中警兆微生。她轻轻飘落在地(地脉之力依旧托举着她,让她几乎感受不到重力),赤足踩在温热的岩石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她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,眉心的月华印记也黯淡下去,只保留着与地脉最基础的共鸣,让她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灼热黑暗的环境,身影变得模糊而难以察觉。
她开始沿着那些人工痕迹和幽冥死气残留最浓郁的方向,悄然前进。洞穴并非单一通道,而是四通八达,如同巨大的蚁穴。熔岩河提供了主要的光源和热源,但也干扰了感知。不过,月姬似乎对地脉走向有着某种天然的感应,总能避开危险的能量湍流和死胡同,精准地朝着那股污浊气息的源头靠近。
随着深入,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多,越来越新。粗糙的岩壁被打磨平整,甚至镶嵌上了散发着幽绿色、用于照明的磷光石(显然是后来添加的)。金属管道更加密集,有些还在微微震颤,内部似乎有粘稠的、暗绿色的液体在输送,散发出刺鼻的化学药剂与幽冥死气混合的怪味。地面上开始出现散落的、刻有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,以及一些干涸的、暗红色的可疑污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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