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内的审问虽未找到直接责任人，但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所有被审问过的下人，包括柳轻轻，都感觉背后仿佛时刻有眼睛在盯着。
柳轻轻更加谨慎，几乎将【中级敛息术】和【气息模拟】当成了被动技能常驻开启，行走坐卧都力求与一个真正胆怯、存在感稀薄的小丫鬟无异。她甚至刻意在洒扫时制造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“失误”，比如“不小心”让扫帚碰到廊柱发出轻响，然后立刻吓得脸色发白，惶恐四顾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惊弓之鸟”。
她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表现得完美无瑕。一点无心的差错，反而更能取信于人。
然而，宇文霆和墨白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。
几天后，柳轻轻被通知，墨先生要单独问她几句话。地点不在书房，而是在书房院落旁边的一间小茶室里。
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柳轻轻深吸一口气，知道这次问话，恐怕比赵统领的审问更加凶险。
茶室内，墨白独自一人坐在桌前，正在沏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姿态闲适。氤氲的茶香驱散了几分室内的肃杀之气，却让柳轻轻的心提得更高。笑面虎，往往比直接的威胁更可怕。
“柳姑娘，请坐。”墨白抬起头，对她温和一笑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柳轻轻哪里敢坐，连忙福身：“奴婢不敢，奴婢站着回话就好。”
墨白也不强求，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的桌上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不必紧张，只是随意聊聊。那日排水沟里发现的东西，柳姑娘当真毫无印象？”
开始了。柳轻轻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细弱：“回先生，奴婢……奴婢真的没看见。那日奴婢只是在清理淤泥，并未注意有其他东西。”
“哦？”墨白轻轻吹了吹茶沫，状似无意地道，“可据侍卫回报，那油纸包被发现时，外层虽有污渍，但内里却相对干净，不似在淤泥中浸泡多日。倒像是……不久前才被人丢弃其中的。”
柳轻轻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背后瞬间沁出冷汗。她千算万算，没算到对方会从物品的污染程度上判断时间！失策了！
她脸上立刻露出更加茫然和无措的神情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……奴婢清理的时候，真的没看到……许是……许是被淤泥盖住了，奴婢没发现……” 她将“笨”和“运气差”进行到底。
墨白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，笑了笑，不再纠缠这个问题，转而问道：“柳姑娘入府十年，可曾听说过一种名为‘赤蝎粉’的东西？”
赤蝎粉？柳轻轻茫然摇头：“奴婢未曾听过。” 这倒不是装的，她是真没听过。
“赤蝎粉，”墨白放下茶杯，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，“并非中原之物，乃是北漠皇室秘制的一种奇毒。无色无味，需以特制药引催发。其性烈，沾染少许，便可令人心智渐失，狂躁易怒，最终力竭而亡。最奇特的是，中毒初期，脉象并无明显异常，极难察觉。”
柳轻轻听得心惊肉跳！那油纸包里的朱砂状物，难道是……赤蝎粉？！北漠皇室的秘毒？！这东西出现在宇文霆的书房外，其用意不言而喻——是要对宇文霆下毒！
是谁？竟然能在守卫如此森严的王府，将这种东西带到书房附近？
“先生……为何告知奴婢这些？”柳轻轻声音发颤，带着真实的恐惧。卷入这种层级的阴谋，她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啊！
墨白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，温和道：“只是觉得，柳姑娘似乎总与一些‘特别’的事情有缘。张婆之事如是，这赤蝎粉……亦出现在你负责洒扫的区域。巧合太多，难免令人多想。”
他这话，几乎已经是明显的怀疑了。
柳轻轻腿一软，直接跪倒在地，泪水夺眶而出：“先生明鉴！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奴婢若有半点异心，天打雷劈！求先生相信奴婢！” 她哭得情真意切，一半是表演，一半是真的害怕。这顶细作的帽子要是扣下来，她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！
墨白静静地看着她哭泣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身体反应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起来吧。我也只是随口一问，姑娘不必如此。”
柳轻轻却不敢起来，只是伏在地上呜咽。
“那日一同被问话的人中，你可有觉得谁行为异常？”墨白换了个问题。
柳轻轻抽噎着，努力回忆，然后茫然地摇头：“没、没有……大家都和奴婢一样，很害怕……”
墨白点了点头，似乎有些失望，又似乎在意料之中。
“好了，你回去吧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近日府中事务繁杂，姑娘当差还需更加仔细些。”
“是……多谢先生……”柳轻轻如蒙大赦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低着头，快步退出了茶室。
直到走出很远，她才靠在一处假山后，大口地喘着气，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墨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！他看似温和，实则步步紧逼！他不仅怀疑她与赤蝎粉有关，甚至可能已经将她和北漠细作联系在了一起！
赤蝎粉……北漠皇室……谋害王爷……
柳轻轻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她原本只想苟到退休，却不料一步步被卷入了如此可怕的旋涡中心。
宇文霆和墨白对她的怀疑，显然已经升级了。之前的试探或许还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，现在，恐怕已经带上了审视敌人的冰冷。
她的处境，前所未有的危险。
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！否则，下一次，恐怕就不是温和的“问话”了。
她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，目光复杂。
也许……她不能再一味地被动防守了。
（第十六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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