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代价,太大了。
“陛下,”魏仁浦站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问,“潞州那边请示……接下来该如何处置?”
柴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,带着初春的暖意,但风还是冷的,吹在脸上像刀刮。
“告诉李筠,”他缓缓开口,“暂停一切对朔州的行动。眼下以守为主,巩固壶关-潞州防线。另外,让他派人去接触郭无为军中的动摇分子——不要策反,只要传递一个消息:大周朝廷,记得每一个为朔州流过血的人。”
“陛下这是要……”
“攻心。”柴荣转过身,“军事上我们暂时处于劣势,但人心上,郭无为已经输了。弑君篡位,清洗旧部,现在又屠杀俘虏……这些事,会像毒药一样,慢慢腐蚀他的根基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这毒发得更快些。”
魏仁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契丹那边?耶律挞烈似乎和郭无为闹翻了,我们是否要趁机……”
“不。”柴荣摇头,“耶律挞烈是老狐狸,他和郭无为闹翻,未必是真的翻脸,也可能是在演戏,引我们上钩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静观其变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,摊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。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,墨很浓,黑得像夜。
“传旨。”柴荣开始书写,字迹沉稳有力,“擢赵匡胤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,仍兼河东行营副都部署,节制壶关一线军务。令其整军备武,但非奉明旨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魏仁浦一怔:“陛下,赵匡胤资历尚浅,擢升如此之快,恐引非议……”
“资历?”柴荣放下笔,抬起头,“薛居正资历深,可他能为朕守壶关吗?魏卿,这天下是打出来的,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。赵匡胤有本事,朕就用他。至于非议——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让他们议去。等赵匡雍再打几场胜仗,那些非议自然就没了。”
魏仁浦不敢再说,躬身领命。
柴荣继续写第二道旨意:“令淮南王朴,新税法试行期间,凡遇阻挠,可先斩后奏。但有一条——不得滥杀,不得牵连无辜。改革要狠,但也要准,要让人心服,而不是口服心不服。”
写到这里,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纸上。墨滴下来,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。
他想起了那二十个去淮南的讲武堂学员。那些年轻人,现在应该已经到任了,正在和地方豪强、世家大族周旋。他们会遇到什么?贿赂?威胁?还是更阴险的手段?
但他相信,那些年轻人能挺过来。
因为他们是种子。撒在盐碱地里都能发芽的种子。
“第三,”柴荣继续写,“令太医署刘翰,三日后随驾巡幸洛阳。朕要去看看……东都的牡丹开了没有。”
魏仁浦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愕:“陛下要出巡?可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朕的身体,朕自己清楚。”柴荣放下笔,将三道旨意递给他,“去办吧。”
魏仁浦接过旨意,深深一揖,退了出去。
值房里又只剩下柴荣一人。他重新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宫墙,望着墙外汴梁城的万家烟火。
出巡洛阳,当然不是为了看牡丹。
他是要让天下人看见——皇帝还活着,而且活得很好。他要让那些暗中观望的人知道,这个王朝,还没到改朝换代的时候。
更要让那些为他拼杀在前线的人知道,他们效忠的皇帝,不是个只能在深宫里等死的病人。
他要站起来。
走到阳光下去。
走到百姓中间去。
因为只有这样,这个国家,才能真正站起来。
窗外,一只早归的燕子掠过檐角,衔泥筑巢。
春天,真的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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