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铮回到“忘忧酒肆”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坊门早已关闭,但对他来说,自有不为人知的路径可以安然返回。酒肆内静悄悄的,只有值夜的老马在柜台后打着盹,听到动静立刻惊醒,见是叶铮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先生,您回来了。”老马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探询。
“嗯。”叶铮淡淡应了一声,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让大家明日照常营业,一切如旧。”
他没有多说秦王府中的细节,老马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叶铮并未立刻休息。他推开后窗,望着窗外被月光笼罩的寂静庭院,脑海中复盘着今晚与李世民的会面。
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“戈”字谜的破解,成功地在心理层面建立了优势,让李世民将他视为能窥破天机的异士。随后提出的“安内慑外”之策,则展现了他务实的一面,证明他并非只会空谈的方士。而最后的拒绝招揽,更是恰到好处地维持了自己的超然地位。
李世民需要他,但暂时还无法完全掌控他。这正是叶铮想要的结果。
“不良人……”叶铮轻声自语。这个名字,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构想。李世民已经给了他暗中筹备的许可,这意味着他拥有了合法的外衣和一定的资源调动权。
但这把利刃,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。
接下来的几天,“忘忧酒肆”一如既往地开门迎客,酒香四溢。叶铮也依旧是那个温和寡言的掌柜,偶尔与熟客闲聊几句,大部分时间则在柜台后看书,或是在后院独自斟酌。
然而,在无人察觉的暗处,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。
那个负责采买的少年,外出的次数更频繁了些,每次归来,都会将一些看似寻常的市井见闻,以特定的方式汇报给叶铮。哪个衙门的吏员在酒後吐露了上司的癖好,哪个坊市新来了可疑的生面孔,哪个退役的老兵生活困顿却有一身不俗的武艺……这些零碎的信息,在叶铮的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长安动态图。
那个劈柴的汉子,依旧沉默地挥动着斧头,但他劈柴的间隙,会看似无意地巡视酒肆周围,记下每一个在附近徘徊超过一定时间的人。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如同蛰伏的猎豹。
跑堂的伙计则更加留意客人们的谈话,尤其是那些穿着官服或是军中服饰的客人。他记忆力极佳,能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听到的关键信息。
这些,便是叶铮初步搭建起来的情报网络的雏形。原始,粗糙,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收集和筛选信息的能力。他们就像是蜘蛛吐出的最初几根丝,纤细却坚韧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触动。
这一日午后,酒肆内客人不多。叶铮正翻阅着一本前朝的地理志,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叶轻微的碰撞声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名身着低级武官服饰、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的汉子闯了进来,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急和愤怒。他一进来,目光便四处搜寻,最终落在了柜台后的叶铮身上。
“掌柜的!”那武官几步走到柜台前,声音沙哑,“某家右骁卫旅帅赵虎,前日在你这里买的那‘净疮散’,可是真品?”
叶铮抬起头,放下书卷,平静地看着他:“自然是真品。军爷何出此言?”
“真品?”赵虎猛地一拍柜台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,引得店内寥寥几个客人都惊愕地望了过来,“我那兄弟用了你的药,伤口非但没好,反而红肿溃烂得更厉害了!如今高热不退,眼看就要不行了!你这卖的是什么害人的假药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军人特有的粗豪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怒火。
老马和跑堂的伙计脸色顿时一变,下意识地看向叶铮。他们都知道这“净疮散”是先生秘制,效果极佳,从未出过问题,怎会……
叶铮眉头微蹙,却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赵虎脸上的疤痕,又看了看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,缓缓问道:“军爷稍安勿躁。请问,伤者在何处受的伤?伤口是何情形?用药之前,可曾用清水或烈酒清洗?”
赵虎一愣,似乎没料到叶铮会问得如此细致,但依旧怒气冲冲地道:“是在前几日……在城中追捕一伙贼人时,被淬了毒的匕首划伤!伤口乌黑,流脓不止!用了不少金疮药都无效,听闻你这里的药好才来试试!清洗?军中兄弟受伤,哪那么多讲究,撒上药粉包扎便是!”
“淬毒?乌黑流脓?”叶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他摇了摇头,“军爷,若伤处中毒,且已深入,我这‘净疮散’主要在于防止寻常伤口感染邪毒,促进愈合,对于已深入肌理之毒,效力有限,甚至可能因药性相激,加重症状。此非药之过,乃是用药不对症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赵虎根本听不进去,在他看来,这就是推脱之词,“分明是你的药有问题!今日你若不给某一个交代,某家便砸了你这黑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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