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,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撕开一道昏黄摇曳的裂口。队伍像一条垂死的巨蟒,拖着沉重蹒跚的躯体,在崎岖不平的野地里蠕动前行。火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,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传来的、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:远处不知名野兽拖长的嚎叫,夜风掠过枯草和岩石缝隙的呜咽,还有……极远处,西南方向,那隐约如闷雷滚动、却又截然不同的低沉嗡鸣。
陈远推着破车,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上。肋下的伤口已经麻木,更多的是体内那股冰冷能量持续流转带来的、异样的清醒感。这能量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他能“闻”到前方队伍中弥漫的、越来越浓的恐惧和疲惫的气息,能“听”到黑暗中那些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叹息,更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西南方那股庞大、混乱、正在不断增强的“异常”力场——那是“影刃”的手笔,如同投入历史洪流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正透过百里的空间,持续不断地拍打过来,让他血脉深处的冰冷能量随之起伏、共鸣。
阿草紧紧跟在车旁,小手死死拽着陈远后腰的衣物,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充满了对黑暗和周围陌生人群的恐惧。那两个醉卒淫邪的目光和年轻司马冰冷的话语,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里。
“远哥……”她声音细如蚊蚋,“那个人……那个当官的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陈远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年轻的司马军官。“不知道。”他低声回答,“但至少现在,其他人不敢轻易动我们了。”他看了一眼钉在车架上那支羽箭,箭尾的羽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。那一箭,既是一种警告,也是一种无形的庇护。
队伍在沉默和压抑中行进了大半夜。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熄灭,又有人骂骂咧咧地点燃新的。疲惫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,推车和扛东西的民夫脚步越来越踉跄,不时有人摔倒,引来押队士兵粗暴的踢打和呵斥。
陈远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。能量支撑着他的身体机能,但精神的损耗和伤势的拖累是实打实的。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收敛自身的气息,扮演好一个重伤虚弱的流民角色。
就在天色即将破晓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,前方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最终彻底停止。
“原地休息!不准喧哗!不准生火!”命令被一级级压低声音传递下来。
疲惫不堪的人们如蒙大赦,纷纷瘫倒在地,也顾不上地面冰冷潮湿。陈远也靠着破车坐下,将阿草拉到自己身边,用身体为她遮挡一些夜风。他注意到,队伍停下的地方,是一处相对背风的矮坡下,前方不远,似乎有一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河流。
是到了某个预定的集结地?还是前面遇到了什么情况?
他闭上眼睛,将感知放大。除了民夫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,他捕捉到了更多声音:前方战兵队列传来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和压低的交谈声;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迅速远去,像是哨骑在传递消息;更远处,河流的方向,似乎有轻微的水声和……更多的人声?
就在这时,一阵规律而轻捷的马蹄声,从他侧后方不远的黑暗中传来。陈远立刻警觉,但没有睁眼,只是将呼吸调整得更加虚弱平稳。
马蹄声在他附近停下。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皮革、汗水和青铜锈蚀的气息飘来。
“你。”是那个年轻司马的声音,平静无波,听不出情绪。
陈远“艰难”地睁开眼,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,看到那年轻军官骑在瘦马上,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一双眼睛,在黯淡的光线下,反射着如同冷铁般的光泽。
“司马。”陈远挣扎着想站起行礼。
“坐着。”年轻军官制止了他,目光落在他肋下那片更深的暗色上,“伤怎么来的?”
“逃难时……遇上了溃兵,抢东西,被捅了一下。”陈远编造着谎言,声音虚弱。
年轻军官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伸手。”
陈远一愣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右手。年轻军官俯身,用两根冰冷的手指,搭在了陈远的手腕上。他的动作很快,一触即收。
“脉象虚浮紊乱,确有重伤失血之兆,但底子……比看起来结实。”年轻军官收回手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妹妹没事,只是惊吓过度。”
陈远心中微凛。这军官懂医术?而且观察入微。他刚才的探查,似乎不仅仅是看伤。
“多谢司马关心。”陈远低下头。
年轻军官没有接话,而是抬头望向西南方黑暗的夜空,那里,正是那股异常力场传来的方向。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冷峻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陈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天际线处,那层压抑的暗红色似乎更浓了些,连星光都透不过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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