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周下来,你的体系应该更完整了吧?”周教授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期许,“从本体论到方法论,从历史观到现实应用,整个框架都立起来了。剩下的就是润色细节,找更多的史实与案例做支撑,别让逻辑空转。”
“框架基本成型了,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再推敲。”林默如实说,“尤其是古典思想扬弃的部分,和唯物史观的结合点还可以更紧密,不能为了结合而结合,要找到内在的逻辑契合点。还有基层治理的应用部分,案例还不够多,后续需要补一些调研。”
“不急,做学问慢工出细活。”周教授笑了笑,背着手看向门厅外的银杏林,“这套体系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,两周后的汇报只是第一次亮相,后面还要慢慢打磨。对了,奖金今天上午就会到账,这笔钱就是给你们做研究用的,该买典籍买典籍,该做调研做调研,不用省。”
“嗯,打算买几套绝版的思想史典籍,再打印一批论文集,剩下的留着做调研经费。”林默语气平实,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,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周教授点点头,很是满意。他见过太多拿了奖金就挪作他用的年轻人,也见过靠着参会混履历的学术混子,像林默这样一门心思扎在学问里,沉得住气、坐得住冷板凳的,太少了。
又叮嘱了几句汇报的注意事项,周教授便和同行的人赴午餐会去了。林默站在门厅里,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流,秋日的阳光穿过雾气洒下来,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七天的会议就这么结束了,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,没有煽情的告别,只有扎扎实实的思辨与沉淀,像极了治学本身的样子——平淡,厚重,一步一个脚印。
她转身往食堂走,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公寓整理文稿。路上碰到了温知予,对方正和两位研究唯物史观的老学者并肩走着,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,书页上写满了批注,似乎在讨论“交往形式”这个概念的文本演变。看到林默,温知予停下脚步,朝她微微点头。
“林默同志,前几日听了你和周教授的交流,分层辩证的思路很受启发。”温知予语气平稳,带着学者的坦诚,没有半点文人相轻的别扭,“之前我一直守着本体论的本质层面,忽略了功能层面的差异,把很多问题都拧在了一起,回头还要再琢磨琢磨。”
“温老师的本体论功底很扎实,我也学到很多。”林默回应道,“尤其是对经典文本的考据,非常精准,很多概念的语境辨析,都是我之前没注意到的。”
温知予微微颔首,顺手把手里的典籍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处批注说:“关于社会意识相对独立性的部分,你说的分层传导,我觉得可以再细化。比如意识形态的滞后性,其实和文化传承的载体有关,不完全是意识本身的独立性。回头我整理个笔记,发给你参考。”
“好,谢谢温老师。”林默点头应下。
两人没有多聊,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学术观点,便各自道别。没有客套的寒暄,没有虚假的恭维,都是做学问的人,点到为止,心里有数。
走了没多远,又碰到了顾聿川。他正和三个青年学者站在银杏树下,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,脚边放着几个帆布包,似乎在讨论下午的调研安排。几个人都穿着方便赶路的休闲鞋,包里露出笔记本的边角,一看就是要跑基层的样子。看到林默,顾聿川抬手示意了一下,语气带着一贯的锐利,却多了几分认可。
“你的那套分阶段学习方法,我觉得可以用到基层思政课教学改革里。”顾聿川开门见山,从来不会绕弯子,“之前总纠结理论和实践谁重谁轻,按阶段划分重心,低年级打基础、高年级重实践,确实更符合认识规律。回头我写篇教学改革的论文,引用你的观点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默点头,“顾老师对实践教学的研究很深入,尤其是基层思政的落地路径,也给了我很多启发。”
顾聿川摆了摆手,没再多说,转头又和身边的人讨论起调研的细节:“下午先去西坡村,那边的思政试点做了两年,有现成的案例。重点看他们怎么把理论和村民的实际需求结合,别光听汇报,要找普通村民聊。”
林默继续往前走,身后传来他们讨论的声音,都是关于怎么把理论落到实处、怎么解决基层真问题,没有半句空话套话。她心里觉得踏实,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学问,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扎根实践的研究者,它才始终有生命力。
走到食堂时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周一的食堂人不算多,各个窗口都不用排长队。窗口里摆着刚出锅的饭菜,热气腾腾的,清炒时蔬的鲜气、蒸鱼的香气混在一起,是寻常食堂的烟火气。
林默取了餐盘,打了一份清炒油麦菜、一份清蒸鲈鱼,再加一碗小米杂粮粥。都是清淡的口味,符合她平日的饮食习惯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餐盘放在桌上,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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