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县南部的草原上，两支大军遥遥相对。
乌桓军在东，两万骑兵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个山坡，战马喷着白气，骑士们手持弯刀和角弓，身上穿着各色皮袍。难楼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，立于中军旗下，身旁是他的万夫长骨力脱和一众亲卫。
明军在西，五万大军列成方阵，甲胄鲜明，阵型严整。左翼是张辽麾下的并州骑兵，右翼是高岳的凉州铁骑，中军是重甲步兵和连弩手，前锋则是一万的匈奴骑兵。
匈奴骑兵列在最前面，他们的装束与乌桓人有些相似，但甲胄更加整齐，兵器从弯刀换成了明军制式的环首刀和长矛。
两翼的斥候已经来回奔走了数轮，像两条嗅觉敏锐的猎犬，试探着对方的虚实。匈奴人的斥候与乌桓人的斥候在旷野上狭路相逢，几乎是同一瞬间，双方同时张弓搭箭。
匈奴斥候的箭矢擦着乌桓斥候的头皮飞过，乌桓斥候的箭却精准地射中了匈奴斥候的马腿。战马惨嘶着倒下，骑手在地上翻滚了两圈，爬起来就跑，腿上中了一箭，一瘸一拐。
乌桓斥候在马上哈哈大笑，拔马便走。匈奴人已经半汉化了，野性已经被驯养磨去了一半，而乌桓人仍是不知王化的草原狼。
张辽面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将月牙戟插在地上，双手拄着戟柄，目光扫过身旁的匈奴千夫长们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：“陛下给你们分地分房子，给你们饭吃，给你们家人最好的生活，如今到了你们报效陛下的时候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远处山坡上黑压压的乌桓大军，“对面那些人，是乌桓人。他们多次跟着燕军犯我边境，杀我百姓，劫我粮草。陛下说了，灭掉那些乌桓人，按照大明的规矩，论功行赏。”
匈奴千夫长们的眼睛亮了，他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勇士，不怕打仗，怕的是打仗没好处。如今陛下给足了赏赐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？几个千夫长纷纷抱拳：“张将军放心，我等必不辱命！”
他们拨马回到各自阵中，用匈奴语向部下传达了命令。匈奴骑兵们齐声呐喊，声震四野。
山坡上，难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面色阴沉。他手按弯刀，目光越过前方的匈奴骑兵，落在更远处明军严整的阵线上，心中暗暗吃惊——他没想到明军来得这么快，更没想到匈奴人竟然真的肯为汉人卖命。
他原以为南下不过是走个过场，帮袁尚打几仗，抢些东西，就回草原。现在看来，这一仗怕是没那么轻松。
骨力脱策马来到难楼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匈奴人的斥候被我们撵回去了。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，冲一阵？”
难楼沉吟片刻，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乌桓骑兵，又看了看对面明军的阵型，缓缓点头：“先冲一阵，看看他们的成色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带五千人，先试探一下。”
骨力脱咧嘴一笑，提着弯刀策马冲向前方。他口中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啸，五千乌桓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身后涌出，朝着明军前锋的匈奴骑兵冲去。
马蹄声如雷鸣，大地在颤抖。乌桓人的呼喊声尖厉而刺耳，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匈奴骑兵也不甘示弱，千夫长们挥刀下令，一万匈奴骑兵迎着乌桓人冲了上去。
两支骑兵在旷野上撞在一起，箭矢首先破空而出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。无数箭矢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，有的钉在盾牌上，有的穿透皮甲，有的落空扎入泥土。
第一轮骑射过后，双方的阵线都出现了缺口，数十人落马，鲜血渗入枯黄的草地。
紧接着，两股骑兵撞在一起，刀枪并举，血光飞溅。匈奴人用的是明军制式环首刀和长矛，在兵刃上占据优势；乌桓人胜在骑术更加精湛，弯刀挥砍的角度刁钻诡异。
双方在旷野上绞杀在一起，你来我往，互不相让。一个匈奴百夫长连砍三人，被一个乌桓十夫长从侧面一刀削掉半截手臂，惨叫着坠马倒地。
一个乌桓千夫长左冲右突，弯刀下已有数条人命，忽然被一杆长矛从背后刺穿，捅了个透心凉。战马嘶鸣，铁蹄践踏，受伤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哀嚎，无人顾及。
两刻钟过去了，战斗还在继续。匈奴人的伤亡明显比乌桓人大，毕竟他们的野性不如乌桓人，骑术也略逊一筹。但乌桓人也没好到哪里去，他们面对的是两倍于己的敌人，虽然个体战力占优，但数量差距太大了。
难楼在后阵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局，面色铁青。这群该死的匈奴人，竟然真的去给汉人当狗，而且当得这么卖力。他麾下的儿郎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本钱，死一个少一个，死光了以后他在乌桓部落里还怎么说话？
骨力脱也在阵中冲杀，他的弯刀已经卷了刃，身上溅满了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杀红了眼，左劈右砍，如入无人之境，几个匈奴骑兵试图围住他，被他连砍带杀，三合之内全部落马。
后方的张辽与高岳冷静地观察着战局，高岳皱眉道：“文远，这匈奴人不行啊！打了两刻钟，死伤比乌桓人多了近一半。再打下去，怕是要撑不住了。”
张辽点了点头，目光如炬：“这群南匈奴自从被迁到西河郡后，有屋子住，有田地种，野性自然就退了。换到几十年前，他们不会比乌桓人差。”
他顿了顿，望向远处山坡上难楼的大纛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准备吧，等他们再消耗一阵，就该咱们上了。”
高岳闻言，兴奋地搓了搓手，咧嘴笑道：“早就该咱们上了！这次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群乌桓人，敢跟着燕军给咱们找事，真是找死。”
他回头对身后的亲卫们下令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上马，准备冲锋！”亲卫们纷纷翻身上马，刀出鞘，箭上弦。
又两刻钟过去，战场上双方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。战马喘着粗气，口吐白沫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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