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南隅里的巷陌浸泡得通透。
叶青玄换上一身耐磨的深色短打，将那三两多碎银揣进怀里最贴身处。
“哥，这么晚了，你还要出去？”
身后传来妹妹叶采薇怯怯的声音，她揉着眼睛，显然是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。
叶青玄回身，走到床沿坐下，替她掖了掖被角。“去办点事，很快回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外面黑。”叶采薇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，抓得很紧。
叶青玄没有多做解释，只是起身，走到院中那口半满的水缸前。那缸是青石所制，装满水时，寻常壮汉两个人都抬得吃力。
他伸出右手，五指扣住缸沿，手臂上肌肉一绷。
只听“咯”的一声轻响，那沉重的石缸，竟被他单手提离地面三寸。缸里的水晃动，却没有洒出半滴。
叶采薇在门边看得张大了小嘴，眼睛里满是惊奇。
叶青玄将水缸缓缓放回原处，地面只发出一记闷响。他走回屋，揉了揉妹妹的头顶。“囡囡放心，如今没人能欺负哥哥。你睡吧，门锁好，我回来会敲暗号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融入了院外的黑暗。
夜风拂过，带着临渊郡城特有的、混杂着水汽与尘土的气息。叶青玄没有走大路，而是穿行于一条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弄。他的脚步轻盈，落地无声，淬体二重圆满之后，他对自身气力的掌控，已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。
在一处僻静的拐角，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早已备好的黑布头套，戴在头上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城西，三不管地带。
这里没有奉天司的捕役巡逻，也没有哪个帮派能一手遮天。官面上的规矩在此地失效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金钱与拳头定下的潜规则。
叶青玄的目的地，是藏在一座破败山神庙后的黑市。
他绕到庙后，一堵残破的院墙下，有个不起眼的狗洞。洞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汉子，身上衣服油光发亮，旁边靠着一柄褪了色的朴刀。
叶青玄走近，那汉子眼皮一抬，伸出一只手。
叶青玄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，放在那汉子掌心。铜板入手，那汉子掂了掂，便又垂下头，继续打盹，仿佛什么都未发生。
叶青玄矮身，钻进了狗洞。
洞后别有洞天。
这是一片向下延伸的坡道，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、劣酒与汗水混合的怪味。地窖里人影绰绰，不下百人，大多与叶青玄一般，黑布蒙头，或戴着斗笠，压低了帽檐。
两排昏黄的油灯，将这方地下天地照得影影绰绰。人们在各个摊位前低声交谈，交易着各种官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：来路不明的珠宝、淬了毒的暗器、甚至还有被绑着手脚、堵住嘴巴的活人。
叶青玄目不斜视，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摆着几个书摊，卖的都是些武学手抄本。大多是些粗浅的把式，聊胜于无，但也有些摊主，偶尔能淘换来一些真正的干货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一个瘦高个儿的摊位上。
那摊主同样蒙着面，身形却如一根竹竿，一双眼睛在黑布下，透着精明。摊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册子，其中一本，封皮上写着《飞蝗投掷法》。
叶青玄走上前，拿起那本册子，随意翻了翻。
“客官好眼力。”那瘦高个儿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尖细，“这可是正经的入门级暗器手法，练成了，十步之内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。诚惠，三两银子，不二价。”
叶青玄没说话，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册子的纸页。纸是寻常的毛边纸，墨迹却很新，显然是新近抄录的。
他在脑中，对武道天机谱下达了指令。
画卷微微一动，却并未如他所愿，将这门功法直接收录。一行小字浮现：【接触时间过短，无法尽览全貌。】
那瘦高个儿见他只看不语，伸出手，将册子从他手中抽了回去。“客官，可看好了？此地规矩，只看不买，可是要加钱的。”
叶青玄从怀里摸出那块三两多的银锭，丢在摊上。“我买了。”
银锭落在摊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瘦高个儿的眼睛亮了亮，拿起银锭，放在嘴里咬了一下，确认了成色。他脸上堆起笑，将册子又递了过去。“客官爽快！”
叶青玄接过册子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：“我在此地看完，你稍等片刻。”
瘦高个儿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点了点头：“客官请便。”
叶青玄也不理他，走到角落，背靠着潮湿的土墙，就着昏暗的灯火，迅速翻阅起来。
他的记忆力，在淬体之后，早已远胜常人。一目十行，过目不忘。那册子上所绘的运力法门，发力技巧，一个个图形与口诀，都被他飞速记下。
【武学《飞蝗投掷法》残页收录中……】
【收录进度：一成……三成……七成……】
短短一炷香的功夫，他已将那本不过二三十页的册子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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