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路安稳、东线无虞,费书瑜决意挥师西渡黄河,进取宁夏镇城。
他深知半渡而击乃兵家大忌,又逢四月黄河春汛,水流湍急,故而令大军梯次渡河、稳步前行,绝不令主力贸然强渡,身陷险境。
随即定下渡河方略:以刘彦虎右营为先锋,先行渡河西进;
另遣中军三哨轻骑配属其部,充作往来穿插、破阵制敌的精锐尖兵。
先锋部队先行渡河,抢占北岸滩头,清剿沿岸斥候,稳固立足之地。
若遇明军阻拦,便就地结阵迎敌,为主力大军守住北岸根基。
待北岸局势平稳、阵地万无一失,费书瑜再亲统主力分批渡河,辎重营紧随其后,全军步步为营,层层推进。
四月初十,渡口船只、滩头工事俱已齐备,无需额外筹备。
刘彦虎领命即刻出兵,率领本部三千五百战兵、一千五百辅兵,会同配属的九百中军轻骑、六百辅兵,自横城渡口分批向西渡河。
渡口管控有序,调度得当,全军一日渡河未遇波折。
时至傍晚,先锋各部尽数登陆北岸,迅速安营立寨,布设拒马,远出斥候,牢牢占据北郊滩头。
探马接连回报,宁夏都指挥使王英收拢全镇最后一支野战精锐,已在北郊列阵,阻拦义军前锋。
四月十一日清晨,北郊大战正式拉开帷幕。
王英执掌宁夏五卫兵马,绝非庸碌之辈。他心中清楚,如今大势已去,却绝不能不战而退。
守城之道,必先力战而后据城,方能稳住军心;
若是未战先怯、龟缩城内,满城人心必将溃散。
眼下宁夏外援断绝,已成孤城,城内只剩千余老弱兵卒与杂役,人心惶惶,士气低迷。
他手中握有全镇最后精锐:一千名五卫精锐马兵、一千五百名卫所步卒、三百名家丁精骑,总计两千八百马步将士。
倘若手握重兵却不战遁走,必然彻底击碎军民斗志,不等敌军来攻,城内便会自行哗变。
王英仔细研判形势,自觉此战尚有胜算。
探马来报,对岸登陆的仅有敌军先锋,并未见到主帅大纛与数万主力。
他判定对方孤军深入、立足未稳,而己方背靠镇城、列阵以待,进退自如,足以以逸待劳,击溃远来疲敌。
若能将敌军逐回黄河对岸,既可拖延兵锋,为守城争取时日,亦能提振全城士气,死守城池,静候固原援军。
主意已定,王英当即大开镇城北门,亲率两千八百马步精锐,于北郊旷野布下大阵,出城拒敌。
两军旷野对峙,肃杀之气笼罩四野,大战一触即发。
刘彦虎身经百战,临阵从容,见明军列阵来战,指挥若定。
他当即传令布阵迎敌:步卒结成厚重长枪拒马大阵稳住正面,火器兵列于阵前,以火器遥击来敌,马兵分列两翼,防备敌军迂回。
双方正面交锋,刀枪并举,人马奔踏,鏖战一个时辰,彼此难分胜负,战局陷入僵持。
明军皆是边镇久历战阵之士,背靠坚城,皆抱死战之心,凭借地利奋力抵挡。
就在两军主力缠斗正酣、士卒疲敝、阵形渐显松动之时,战局陡然逆转。
配属先锋的中军三哨轻骑骤然发力,九百骑士往来迅捷,蹄声如雷,如风穿梭。
他们自战场右翼迂回穿插,避开明军正面厚重步阵,直扑王英所在的中军主将中枢。
这支轻骑皆是军中精选,擅长奔袭破阵,不与寻常兵卒缠斗,专取敌将大旗,斩杀传令兵,瘫痪敌军号令。
转瞬之间,轻骑便凿穿明军后阵,直抵阵心。
敌旗倾颓,中军大乱,号令断绝,军中运转彻底瓦解。
前线苦战的卫所兵本就士气紧绷、久战力竭,见中军溃散、主将失联,军心瞬间崩塌,再无战意,纷纷弃械奔逃。
城外明军全线溃败,残兵潮水般涌向镇城北门,跪地哭喊,乞求入城。
城头署理巡抚张允登冷眼观之,行事果决。
他心知溃兵入城,必会引敌军尾随而至,顷刻间便会断送整座城池。
当即喝令紧闭四门,落下千斤重闸,拒不接纳城外一兵一卒。
城门彻底封死,城外明军退路尽断,陷入四面绝境。
无路可走的士卒,或战死沙场,或卸甲归降,唯有零星残兵遁入荒野逃命。
全军溃散,城门又拒纳残部,王英知晓大势已去。
他收拢百余家丁精骑,奋力冲破乱军,弃城南行,一路仓皇退往中卫,打算辗转奔赴固原,投奔杨鹤、贺虎臣麾下。
四月十一日这场北郊血战,彻底覆灭了宁夏五卫百年积攒的野战主力。
经此一役,宁夏镇城沦为彻头彻尾的孤城,城中兵甲缺损,防务空虚,人心涣散,再无野战翻盘、等待援军的可能。
午后,北岸大胜的捷报传至东岸灵州大营。
费书瑜见野外之敌已被肃清,滩头阵地安稳无忧,再无被袭隐患,当即下令主力大军按照预定部署,分批渡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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