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到此处,何重进环视帐中诸将,语气沉肃:“城防完备,军械充足,纵然守军战力平平,强行仰攻依旧会造成巨大伤亡,诸位务必早做筹谋。”
帐内一时沉寂,诸将眉头紧锁,皆望向主位的费书瑜,等候主帅定计。
费书瑜按住舆图,目光扫过六座城门,沉声开口:“此城墙坚炮利,一味硬拼,只会徒损将士。我决定围三阙一,分营布防,以工事困敌,以炮火摧城,再遣精锐登城破敌。”
他抬手指向北、东、西三面:“这三处为主力围困之地,全军修筑连环工事,断绝内外往来,逼守军陷入绝境。
即刻划分防区:左营围困东城,陷阵营驻守西城,后营、右营会同火器营,屯扎城北攻城主营。
各部抵达防区后,先开挖外环主壕,壕深一丈二、宽一丈五。
壕沟之外布设三层鹿角、拒马,遍地撒布铁蒺藜。
每隔五步修筑一座土墩哨楼,士卒昼夜轮守,阻断城内探骑、细作往来。
距城墙百步之外,另筑八尺高夯土壁垒,壁垒内侧再挖副壕,供攻城民壮休整,躲避矢石。
城北是重中之重,推平城外屋舍残垣,辟为攻城主战场。
火器营就地夯筑加固炮台,压实地基,消解火炮后坐之力。
八门千斤发熕与主力佛郎机错落排布,专攻马面、垛口与瓮城根基,以炮火持续摧毁城防,消磨守军士气。”
话锋一转,他直指南门,语气笃定:“唯独南门,不挖壕沟、不设障碍、不立哨楼炮台,保留原有官道,仅派遣少量游骑巡守,不驻重兵封堵。
辎重营督造云梯、撞车等攻城器械,总管工事修筑与粮草转运诸事;
镇抚都司赵胜管束民壮,分批次佯攻,疲扰敌军;
斥候营持续探查城内动静,同时警戒外围,防备灵州、下马关残部回援。
各部即刻拔营进驻防区,半日之内,务必完成外围工事初筑!”
诸将齐声领命,依次退出大帐。
军令既出,整座大营立刻运转起来。数万盐工、流民与收编的溃兵,成为修筑工事的主力。
辎重营发放粮米作为粮赏,众人分赴东西城外劳作。
众人先清理护城壕周边障碍,再就地取土掺合砂石夯筑高台。
夯土之声昼夜不绝,一座座高台拔地而起,高度渐渐追平马面、超越瓮城。
台面平整开阔,可驻兵、架梯,化作直面城墙的前沿阵地。
外围战兵只在外围警戒,不参与苦役,主力战力丝毫未损。
四月十三日夜,大营并未发起强攻,全军只忙着踏勘地形、完善工事、布设障碍。
夜半时分,费书瑜在帅帐中再度细化方略,定下攻心疲敌之策:
东城由高应登左营驻守,西城交由李勇陷阵营。
东西两翼以火炮轮番轰击,搭配小队兵马不断袭扰,只作佯攻,不拼死力,死死牵制守城兵力;
正北集结重兵与全部重炮,日夜压制城墙;
南门特意留出生路,瓦解守军死战之心。
沿途收拢的三万盐丁、饥民、溃兵,尽数分派至各条攻城阵线。
东西两城各派驻五千人,从中遴选五百悍勇之辈,编为辅攻死士,专司小规模登城袭扰。
余下四千五百人驻守夯土矮墙,轮班值守警戒。
军中定下计役酬粮军规:寻常劳作一日,发放糙米;
夯土、运石等重役,额外加发杂粮;夜间值守,增补粗麦。
粮米当日结清,绝不拖欠。
众人有了糊口生计,甘愿日夜奔走,袭扰城头,令守军不得安歇,身心俱疲。
城北两万壮丁,专职平整阵地、夯筑巨型攻坚土台、搬运器械粮草。
土台横跨护城河,高度远超瓮城与马面,台上可列兵架梯,台前架设三丈五尺巨型长梯,作为主力登城的要道。
自起兵以来,费书瑜便定下规矩:嫡系正兵绝不填壕,也不充当首轮登城先锋,每一战皆以亡命之徒为先。
战后再打散整编,逐步扩充实力。
此番攻打重镇,他依旧不愿损耗核心精锐,下令从城北壮丁之中遴选死士。
军中张贴榜文,许下三重厚赏:入死士营者,战前先发五两纹银安家,亦可折算米面送归家眷;
上阵杀敌,按功行赏,当日验功,当日发放赏格。
斩杀普通棉甲步卒赏银五两,斩杀布面铁甲精锐赏银十两,斩杀将门家丁赏银二十两;
率先登上城墙者,额外重赏百两。
除此之外,但凡能活过此战,便可脱离原有户籍,编入三边乞活军内外营成为战兵,破城之后,还能一同分享缴获,三马分肥。
绝境之中,重赏与前程足以让人舍生忘死。流民、溃兵争相应征。
军中观体魄、试胆气,层层筛选,三千死士集结完毕,独立成营。
死士全员配发布面铁甲,枪盾、短刃、钩索配备齐全,专司攀城搏杀。整支队伍分为六十队,每队五十人。
管队官、副管队官、掌旗官、两名兼旗,全部从各营身经百战的老兵中抽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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