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十五分,省防总的传真到了南郊临时指挥部。
纸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,防汛办主任的脸色就变了。他拿着传真走到楚天河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省防总紧急意见,要求江城做好东江新区东端分洪准备。必要时由省爆破队实施开口,牺牲局部工业园区,降低下游防洪压力。”
雨棚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楚天河。
张世海的手还按在钻进机组平台图上,听到“牺牲工业园区”几个字,手背青筋一下鼓起。石大柱刚从设备旁回来,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流,脸上的火气压都压不住。
“他们知道那边有什么吗?”石大柱低吼,“华芯厂房、江重配套车间、工人新村,还有刚搬过来的设备库!一炸开,水进去,谁赔?”
方工站在一旁,没有替省防总辩解,只低声道:“防汛上确实有这样的极端预案。上游来水大,下游省会压力也大,他们会优先看整体水位。”
张世海咬牙:“整体水位我懂,可不能拿江城刚活过来的厂当沙袋。”
楚天河接过传真,从头看到尾,然后把纸压在胶合板上。
“通知省防总,江城申请暂缓执行分洪预案六小时。”他抬头看向防汛办主任,“措辞要正式,不是口头拖延。理由写三条:一,江城已发现旧战备导流支洞可作为替代泄洪通道;二,江重钻进机组和滚刀组件已到场,具备破障条件;三,东江新区东端已形成华芯、江重配套、工人社区,直接分洪将造成重大产业和民生损失。”
防汛办主任喉咙发干:“省里可能要求责任人签字。”
“我签。”楚天河没有停顿,“但六小时不是拿来赌,是拿来抢通替代通道。同步准备分洪撤离,一旦破障失败,不能让群众被水堵在里面。”
顾言立刻接话:“我把损失清单附上。华芯二期设备、江重精密区、工人新村住户、铁路专用线、仓储油料,全部列明,不夸大,也不漏项。省里要做决定,不能只看地图上的空白地块。”
秦峰从外面进来,脸上沾着雨水:“省爆破队已经到江城北口,省防汛专员也在路上。”
“请他们到现场。”楚天河道,“让他们看闸门,看支洞,看工业园,不要只在指挥车里看传真。”
半小时后,省防汛专员彭处长带着爆破队和两名水利专家赶到南郊。
彭处长四十多岁,雨衣里面还穿着整齐的干部衬衣。他一下车就直奔临时指挥棚,开口没有寒暄:“楚市长,省防总意见已经发出。下游压力很大,江城不能因为地方项目影响全流域调度。”
这话一落,张世海脸色就难看起来。
楚天河没有让工人接话,把传真和现场图推到彭处长面前:“江城不拒绝全流域调度,但申请六小时替代排险窗口。这里是老重力排洪渠卡闸情况,这里是旧战备导流支洞堵塞点,这里是江重钻进机组到场位置。”
彭处长快速扫了一遍图,眉头皱起:“旧战备支洞几十年没用,资料不全,现场又在暴雨中。你们凭什么保证六小时能打通?”
“不能保证。”楚天河答得很干脆,“所以我申请的是暂缓执行,不是取消预案。六小时内,水务、江重、消防、矿山救护、省设计院联合确认破障路线;同时对东江新区东端群众和重要物资做撤离准备。打不通,分洪预案继续执行。”
彭处长盯着他:“那如果六小时后水位更高,责任谁担?”
“我担江城市现场决策责任。”楚天河拿起笔,“但责任书要写清楚,江城不是无条件拖延,而是在已有设备、已有支洞、已有应急预案条件下争取替代泄洪。省防总如果不同意,也请在回函里写明:在未尝试可行替代通道前,直接实施东江新区分洪。”
彭处长脸色一沉:“楚市长,你这是把省里架在火上。”
顾言把一份清单放到旁边,语气比雨还冷:“彭处长,这是东江新区东端的真实清单。华芯二期进口设备在库价值,江重精密区基础和科堡设备位置,工人新村常住人口,红虎厂油料转运点。天元集团以前的城市更新图册把那片画成待开发空地,可现在不是空地。”
彭处长翻了两页,神色终于变了一点:“这些项目为什么没有在省防总底图上标注?”
防汛办主任脸色发白:“底图是前几年修订的,东江新区这两年建设快,更新滞后。”
楚天河看着彭处长:“所以请你到现场看。分洪不是在旧图上画一道口子,是让水进厂、进宿舍、进铁路线。必要时我们服从,但在还有一条旧支洞可试的情况下,江城必须先救。”
爆破队负责人站在一旁,声音粗哑:“如果省里命令下来,我们负责开口,但我也要看地形。工业园那边一旦进水,回堵方向不好控,后续封堵也麻烦。”
彭处长没有马上表态,转头对方工道:“你是省设计院来的,你看支洞破障方案有无基本可行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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