骡车咕噜噜,往城门口走。
马车上,到底还是满登登。
齐雪躺在一大堆粮食上,嘴里叼着草棒,翘着二郎腿,眯着眼。
“廖哥,咱们现在有一千多两银子,足够把船厂翻新了吧?”
“船厂现在要制盐,还要盖房子,又要做木匠活,还有就是咱赊的油菜花,再不用就坏了!”
张廖跟个管家婆一样,给齐雪盘算着这些事,手里还架着骡车的缰绳。
方承嗣一抖马腹,跟上骡车:“咱们待会去城门口买些人,也不用银子,管饭就成。”
“允了!”齐雪照例眯着眼,“多弄点有家口的,这样既能行善,又能让他们多些归属感。”
“是了!”方承嗣胯下马行得轻快,蹄声节奏悦耳。
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觉得累,人在干好事的时候,会心情舒畅。
城门外,张廖的骡车停住。
附近饥民瞧见这架势,知道又是城里大户来买人了,纷纷像僵尸般朝着这边聚拢。
人群麻木,瞧着不像活人,但眼神依旧灼热,那里面有对生的渴望,又有对活下去的眷恋。
“退后,休要推搡!”方承嗣见人越聚越多,大有掀翻骡车之势,赶紧纵马绕车子呵斥。
人群被马上的汉子吓得后退,但紧接着,又如飞蛾扑火般聚拢过来。
“再上前,小心我双戟无情!”方承嗣取出背后布包里两个八斤重的双戟,挥舞着耍了几下,戟尖凛冽。
红脸的方承嗣唱罢,白脸的张廖登场。
他站在车板上,一拱手道:“各位,今日大儒钱谦益之义女心善,打算收些家仆。”
张廖一顿,竖起耳朵。
群人里,应该是有读书人跟见过些世面的。
那群人听到钱谦益大名,眼神顿时更亮了。
“有识字者、会手艺者、有家口者,来骡车前答话。”张廖按照齐雪的要求大声喊道。
众人都想上前,可碍于方承嗣的威慑,知道自己不符合要求的,便没敢挪动脚步,只是一脸羡慕地瞧着钻到骡车前面的人。
一番面试下来,读书人不多,也都没功名,统共三个,年纪都不大。
拖家带口的,齐雪选了二十户家里没老人的。
她大致扫了一眼,这二十户里,每家都有一个青壮劳力,当然,那些人的妻子也能干活。
孩子嘛,那就多了,从两三岁到十一二岁的,一共有四十三个!
齐雪的队伍继续出发。
张廖扫了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,有些愤愤道:“雪儿,不划算呀!这干活的也就二十个劳力跟女人,那些小孩那么多,光吃不干活!”
齐雪懒得跟他解释,也不搭这茬,只说道:“廖哥,今后那个学堂建起来,你就跟那三个读书人一起,教孩子们识字。”
“方大哥,你教他们习武。”
“是,主公。”方承嗣沉声应道。
张廖沉默了,心里总感觉有些异样——主公?方承嗣喊雪儿主公,如今她又要教孩子们读书习武……
难道!
一个女子,竟有如此心胸?
“张廖,你再盯着姑奶奶胸口看,我把你眼珠扣了!”齐雪咬着牙,一字一句从牙缝蹦出来。
张廖这才发觉自己失态,一抹猩红瞬间爬上脸颊。
齐雪倒没真生气,咯咯笑着,又取出之前买的零食,期间还不忘让一让张廖和方承嗣。
方承嗣捏着零食的手猛地一顿,紧接着,糕点被捏得粉碎。
他攥紧缰绳,神色警惕地扫视不远处的一片树林。
“快走,有杀气!”
张廖脸色一变:“想来是那瘸子!”
方承嗣点头:“也只有他。主公,我去捉他?”
齐雪躺在粮食上,抬起如藕般的手腕摆了摆,懒洋洋道:“一个瘸子,追他干嘛!”
队伍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响着,注入了新鲜血液的船厂,更加焕发着生机。
那群孩子如今还没个学堂,白天就在空地上,被四个“老师”教着识字。
方承嗣则忙得多,他白天要带着齐雪的亲族盖房子,晚上还要教孩子们习武。
那群新来的人,好不容易盼来了活计,一个个都格外殷勤。
男人们白天跟着齐老爹做柜子,晚上就帮忙制盐。
女人们轻松些,却也是不分昼夜,埋头制作油菜花肥皂。
陈鸿烈这边,自从知道了张饱饭的存在,便担心那家伙惦记齐雪,几乎抽调了黄埠墩所有的手下兵丁,在城里城外搜寻张饱饭的踪迹。
恰在这天,张廖去陈府汇报齐雪编造的,船厂失窃的事。
他说——出来散步的齐雪碰巧撞见那贼,那贼情急,把盐全扔进了运河,齐雪也被吓病。
陈鸿烈得知后,顿时慌了,当夜就赶去了船厂,却被方承嗣拦在了门口。
“你是何人,敢挡本将军?”陈鸿烈一脸傲气,盯着挡在青砖房门口的方承嗣。
方承嗣微微一拱手,言语里却没半分卑微:“将军,齐姑娘受了惊吓,不想见你。”
“大胆!让开!”陈鸿烈向后跳了一步,拉开架势,手按佩剑,看样子是要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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