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这些又关她什么事？
殿内死寂如渊，半晌，杨清禾忽然仰天狂笑。
笑声凄厉如泣，疯魔似鬼，在空旷大殿里撞得回声四起，烛火被震得疯狂乱颤，明明灭灭，映得她面目忽明忽暗，说不出的诡异绝望。
她笑得浑身发抖，笑得眼泪都被逼了出来，却不是悲，不是痛，是被这世间所有伪善逼到绝境的癫狂。
笑罢，她垂眸，目光森寒如冰刃，死死钉在楚惊鸿身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残戾至极的笑：
“你的子民，与我何干？”
这话一出，楚惊鸿瞬间僵住，满脸不敢置信。
连一旁的银都微不可察地怔了怔，可下一瞬便恢复死寂，握紧长剑，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后。
仿佛无论她要成魔，还是要焚尽天下，他都跟着。
杨清禾一步一步逼近，周身戾气翻涌如黑潮，影子在地上扭曲成狰狞恶鬼。
“这天下是你抢的，江山是你坐的，这狗屁安稳盛世，本就是踩在我璃月万千枯骨上堆出来的。”
“我今日，便要亲手掀了它，你又能如何？”
楚惊鸿双目骤睁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不过……我现在不杀你了。”她忽然轻笑，声音轻得诡异，“我想到个更有趣的法子。”
“我要你活着，亲眼看着。”
“看着我屠尽你护着的这些人，看着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焦土。”
“所有人都该死，这天下，本就该给我璃月陪葬。”
话音落，她长袖狠狠一甩，转身便走，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。
楚惊鸿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狂乱，剧烈的咳嗽几乎咳碎五脏六腑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：“你……公主殿下，不可……”
他刚要起身，一声刺耳剑鸣骤然撕裂寂静。
寒光一闪而过，束在他头顶的皇冠应声而断，“当啷”砸在地上，滚出老远，帝王威仪碎得一干二净。
银持剑而立，挡在殿门之前，面色冷然，没有半分波澜。
这时，外面有人叫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有刺客，快来抓刺客！来…”
话还未落，银便长剑架在那士兵脖颈上，鲜血四贱。
然而，喊声已经传出去了，外面喧嚣起来：“有刺客，护架，护架…”
杨清禾目光移动，银微微俯首，示意交给他解决，闪身出去。
一瞬之间，外面喧哗已然被掐断，杨清禾迈出大殿，大殿之外，一片士兵倒地不起。
而银立在中间，纤细的剑身滴着血，来人竟已被他一剑解决。
月光泼洒在殿外的广场上，染着点点腥红，刺目得让人发慌。
银收剑回鞘，剑身血珠缓缓滴落，在青石砖上晕开细小的红点。
他不过一剑，便将闻声赶来的卫兵尽数放倒，干净利落，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
杨清禾缓步走出大殿，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只是踏过一片枯草。
方才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，早已被彻骨的寒意与疯戾彻底吞没。
“殿下。”
银垂首立在一旁，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。
杨清禾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零星的都城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望的笑。
“殿下，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杨清禾慢悠悠道：“自然…去设立一个大阵，把所有人都杀了。”
夜风卷起她的衣袂，黑影在月下拉长，如同从地狱爬回的索命厉鬼。
银抬眸，只静静望着她的背影，低声应道：
“属下遵命。”
杨清禾不再说话，自顾往前走去。
银紧随其后，两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，只留下大殿前一片狼藉与死寂。
她漫无目的的走着，不知何时，竟然来到了五里坡。
这儿是当初受灾最严重的地区，以前她每次来，每次都是为了治理洪水，脚步艰难，身心俱疲。
可如今，她再来到这里，大抵是因为目的相反，却一身轻松。
熬过了洪灾，又得到新国主的大力支持，这儿很快已经恢复了生机，除了还有染着骨生花的人在以外，这儿与皇城也不遑多让。
当然，也会有荒凉的地方，那便是曾经被百姓所立的公主神殿了。
曾经被百姓洗劫一空，哪怕神像都被摔得粉碎，断肢残躯散落在满地荒草与碎瓦之间，昔日香火鼎盛的神殿，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。
杨清禾站在废墟前，静静望着那尊倒在泥地里、面目模糊的公主石像。
以往她看到这样的景象总是会难过一翻，如今不知为何，再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已经无波无澜。
她选择在这破败的宫观中打坐休息，内心却无比挣扎。
正闭目打坐，这时一个声音道：“殿下。”
杨清禾微微睁开双眼，只见银在她面前，单膝跪地。
不知道为何，她听到“殿下”两个字时总是莫名的烦躁：“不要用那两个字叫我。”
银却抱着长剑，纹丝不动，依旧垂着眼，语气平静得不含一丝波澜：
“殿下永远是殿下。”
杨清禾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一片冷硬漠然：“这儿早就没有什么殿下，再那么叫我，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银俯首不语，杨清禾深深叹了口气，终于冷静了下来：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殿下接下来想怎么做？真的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吗？”
杨清禾有些不耐：“正好，五里坡，好地方，你去探查哪里适合设阵，三日后我要让所有北狄人都灰飞烟灭。”
银点了点头：“是。”却没有动。
杨清禾微微皱眉：“怎么还不去？”
银道：“殿下为什么是三日后才准备设阵？”
“嗯？”
“既要让北狄灰飞烟灭，自然是越早开阵越好，殿下为何要等三日？”
杨清禾微微抬眼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，不知道为何，同这个银说话，总让她心烦气躁。
刚想回话，却突然听到两声低低笑声，伴随着折扇声响起。
听到这个声音，杨清禾便知道是谁，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，她缓缓转身，果然在她身后，坐着一个白衣男子，手中折扇轻轻摇晃，她二话不说，拔剑便刺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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