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他周身隐隐散出一缕淡淡的狐妖妖气,不伤人,只温顺地萦绕在杨清禾身侧,与她翻涌的戾气奇妙相融。
杨清禾收回手,没有再赶他走,只是转身望向慌乱逃窜的百姓,望着这座早已易主改姓的皇城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冰封。
“走。”
少年起身,杨清禾回头才发觉,他竟比她还高出半个头,年纪不过十六七岁。她浑不在意,抬步便往前走去。
银紧随其后,低声问道:“殿下,你要去哪里?”
杨清禾头也不回:“去杀这里的王。”
自浩王身死,宁远人便投靠北狄,甘愿做楚惊鸿手中的利刃。
璃月皇城一破,楚惊鸿便将都城迁到了此处。
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尸横遍野的战场,如今却已渐渐恢复生气。
不远处仍设有施粥放粮的棚子,照这般下去,要不了多久,这座城的繁华,怕是要盖过昔日的璃月皇城。
杨清禾深夜而至,月光下,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屋檐上纵跃疾驰。
少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,始终保持警惕。
不愧是杨清禾,不过片刻,两人便已潜入大殿之内。
紧闭的殿门后,隐隐传来阵阵咳嗽声。杨清禾顿在门前,正要推门,少年却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:“殿下,小心有诈,让我来。”
杨清禾眸色一沉,却未强求,侧身退后半步,将前路让给了他。
银指尖凝出一缕淡银色的妖气,轻柔拂过殿门,仔细探查一番,并未察觉埋伏与禁制,这才抬手缓缓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闷响划破深夜寂静,殿内烛火骤然摇曳,昏黄光晕洒在华贵地毯之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,正中王座上,斜倚着一道玄色王袍身影,正是楚惊鸿。
他一手撑着额角,指节泛白,喉间不时溢出压抑的咳嗽,面色病弱苍白,全然不见传闻中那般杀伐狠戾。
见两人闯入,他非但不惊,反倒缓缓抬眼。
看清来人的刹那,他竟轻轻一笑:“你来了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这话一出,反倒让杨清禾微怔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她缓缓走近,周身戾气凝而不发,每一步落下,都似在殿内压下一层寒意。
烛火被气息逼得微微偏折,连殿外夜风都被隔绝在外。
银腰悬长剑,护在杨清禾身侧,心中同样惊疑。
楚惊鸿扶着扶手,勉强坐直几分,又是一阵剧烈咳嗽,肩头不住颤抖,嘴角甚至漫出一丝淡红。
他随手拭去,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我知道,公主殿下一定会来取我性命。”
闻言,杨清禾忽然放声大笑,笑意疯癫而冷厉:“怎么?早已布好陷阱了?有什么招数,尽管亮出来!”
莫说一个楚惊鸿,就算殿内藏着千军万马,她也无所畏惧。
她一脚踹碎身侧案几,碎裂木片飞溅一地,在冰冷地面上撞出清脆声响。
谁知楚惊鸿只淡淡道:“这里没有埋伏,没有侍卫,只有我一人。你若想取我性命,尽管动手。”
说罢,他仰头闭目,俨然一副引颈待戮之态。
这般反常,反倒让杨清禾一时捉摸不透。
可她本就是为复仇而来,他这般识相,倒是省了不少功夫。
她不再多言,身形一闪便掠至楚惊鸿身侧,一把揪住他的发鬓,狠狠将他按在了地上。
刚一用力,一物忽然从楚惊鸿怀中滚落,莹莹红光一闪一跳,滚到了一旁的碎木之下。
楚惊鸿抓住杨清禾的手,喘着粗气,似乎做这一动作都格外困难:“那…那颗珠子…”
杨清禾转头一看,方才掉落的东西,竟然是一颗深红色的珊瑚珠,正是当年,她送给了柳沧海那颗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……”她心头一震,指尖不自觉松了几分。
楚惊鸿喘息渐急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柳沧海死前,将这颗珠子交给了我,说这是一颗受过神明祝福的珠子,是一位特别好的人赠于他的,能够让百姓……免受战乱疾苦,不会饿肚子…能护一方水土安宁。”
听到这话,杨清禾像是听到什么什么天大的笑话,抬手便将楚惊鸿甩到了一旁:“开什么玩笑。”
楚惊鸿被这一甩重重撞在柱上,又是一口鲜血呕出,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却依旧弱弱道:“北狄五年旱灾,民不聊生,浩王暴政,即便璃月皇帝有心庇护,也无力赈灾……四方诸侯割据混战,死的全是无辜百姓。”
他咳得浑身发颤,血迹染湿了前襟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噼啪声盖过去:
“我起兵,夺城,改朝换代……让天下大同,手上沾的血,我自己清楚。璃月的仇,我欠你的命,我从没打算抵赖。”
杨清禾站在殿中,指尖死死攥着,掌心一片冰凉。
她本该一掌拍碎他的心脉,让他血溅当场,以慰璃月亡魂。
可耳边却莫名响起城外百姓的低语,眼前浮现出施粥棚前那一双双终于有了生机的眼睛。
楚惊鸿微微抬眼,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她紧绷的脸上,带着一丝濒死的清明:
“我知你恨我入骨,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……可这城内百姓无罪,他们刚能吃饱穿暖,刚能睡上安稳觉。”
他每说一句,都牵扯着胸口剧痛,冷汗混着血迹爬满额头:
“你若要报仇,我绝不反抗……只求你,答应我一件事,杀我之后,别再掀起战乱,别让这些百姓,再入地狱。”
话音落下,他彻底脱力般垂下手,闭目待死。
一时间,大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与两人微弱的呼吸。
杨清禾僵在原地,浑身戾气剧烈翻涌,却迟迟没有落下致命一击。
心像是被生生劈成两半。
一半叫嚣着复仇。
是他毁了璃月,屠了宗室,让她国破家亡,此仇不共戴天,今日必须血债血偿。
另一半却又无比清醒。
眼前这人虽为仇敌,却轻徭薄赋、安抚流民、止息战乱,是乱世里少有的真心待民的君王。
若她杀了他,群龙无首,诸侯再度割据,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,会重新变成几个月前的人间炼狱。
到时候,死的将不再是她一个仇人,而是千千万万无辜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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