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采药兵涨红了脸:“我们不认识啊,见绿的都薅了。”
阿洛回头跟两个圣女说了几句,然后对陆昭衡说:“我画几种样子,让你的人连夜进林子找。往东三里有一个断崖,背阴处长着铁皮石斛,那个可以救命。再往北走,溪边有白茅根和地榆,别挖断根,要整株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截炭笔,蹲在地上在布上画了几笔。
陆昭衡当即点了一队士兵,十五个人,加上三个猎户出身的斥候,把画了草样的布分下去。
“天亮前回来,采不够就别回来见我。记住,断崖湿滑,一定要系绳子下去。”
士兵领命,火把点起来,一队人很快钻进了林子。
这边,帐篷里,阿洛已经蹲到伤兵跟前了。
他拨开一个士兵腹部的绷带,抬头喊:“阿苓,拿烧过的刀片来。”
那个叫阿苓的圣女从俘虏堆里被带进来时还握着自己的小皮囊,里面插着几把银刀。
她用刀剜去腐肉,撒上大长老给的一小包黑色药粉,然后重新包扎。
另一个圣女叫阿朵,负责熬药。
她没有锅,就用士兵的铜盔架在火上煮,抓了把野艾扔进去,再兑上仅剩的一点黄精水,熬出来的汤药有点发苦,但灌进伤兵的嘴里之后,那人的痛苦很快就减轻了不少。
陆昭衡一直在帐篷里没出去。
他看阿洛处理完第五个伤员,亲自端了碗粥过去,递到阿洛手里。
阿洛愣了愣,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两个圣女也得到了粥和干饼,蹲在角落狼吞虎咽。
到了后半夜,进林子采药的队伍回来了。
十五个人回来十二个,三个摔伤了,但背篓里装得满满的。
铁皮石斛采了十几株,白茅根捆了四扎,还有大把的止血草和金疮药原材。
阿洛连忙起身,挨个翻看药篓子,点了下头:“行,这些能撑三天。”
军医们得到了药材,重新振奋精神,带着两个学徒烧水熬药。
南疆蛊师和东殷的军医破天荒地并排坐在同一块草席上,互相配合,一起治疗两方的伤兵。
天亮之前,伤员全部处置完毕。
东殷军重伤十二人,有九人脱离了生命危险,三人还需继续观察。
南疆俘虏重伤的六个,阿洛亲手包扎了四个,剩下两个军医也搭了把手。
大长老始终没动,坐在棚子里远远看着,见阿洛回来,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赞许。
陆昭衡没睡。
他坐在帐篷的书案前,案上摊开一卷纸,墨早就研好了。
陆昭衡提笔,开始写信。
信写得并不长,但笔迹工整。
他把纸折好封入竹筒,滴上火漆,用拇指按了印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陆昭衡唤来斥候队的队长,把竹筒递过去:“骑快马,走官道,驿站换马不要停歇,送到京城兵部转呈御前。如果信丢了,你的人也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斥候队长单膝跪地,接过竹筒,然后翻身上马,策马狂奔而去。
陆昭衡站在帐篷外,吹着凉风。
几个东殷伤兵坐着喝药,手里捧着南疆圣女熬的苦药,喝一口皱一下眉,但没一个人吐出来。
……
次日。
雾还没散干净,营地里的火堆已经重新添柴,噼噼啪啪烧起来。
陆昭衡沿着哨位走了一圈,查看了四周的布防,一切如常。
伤兵营那边,阿洛和两个圣女正蹲在地上给南疆的伤兵换药,看守的士兵换了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陆昭衡抬脚刚准备离开,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虎啸,紧接着一个橘黄色的大脑袋探出来,嘴上还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野兔。
岁岁坐在老虎的背上,她一看见陆昭衡,立刻拍着老虎的脖子喊:“花花,快走快走!”
老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从林子里走出来,尾巴甩来甩去,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。
到了陆昭衡面前,老虎前爪一趴,整个身子伏低了,岁岁立马滑下来,小短腿跑得飞快。
她一头撞进陆昭衡怀里,两只胳膊圈住他的腿,仰起脸:“爹爹!”
陆昭衡弯腰把她捞起来抱,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蹭的泥,眉头微挑:“怎么自己骑老虎跑来了?侍卫呢?”
“侍卫在后面追呢,他们跑不过花花。”岁岁理直气壮,小手拍了拍老虎的脑袋,“花花可厉害了。”
老虎配合地低吼一声,把嘴里的野兔放在地上,像是献宝。
陆昭衡扫了一眼林边,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卫正连滚带爬从树丛里钻出来。
看见岁岁窝在侯爷怀里,两人脸都白了,扑通跪下:“侯爷恕罪,县主天不亮就骑老虎跑去玩了,属下实在追不上……”
陆昭衡抬了抬手:“起来吧,下次多牵两匹马跟着。”侍卫赶紧退到一边擦汗。
岁岁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,忽然皱起小脸,一只手捂住肚子,嘴一瘪:“爹爹,窝饿了。”
“饿?”陆昭衡低头看她,小丫头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,声音大得老虎都竖起了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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