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安安教你画。安安画得最好。他教你,你就会画得很好。”
陆景泽笑了。“嗯。我会的。”
傅斯安从画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幅画。他走到小树面前,把画递给他。小树接过来,看着纸上那棵树,那些花瓣,那几个人。树上写着两个字——小树。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安安,这是送给我的?”
“嗯。你叫小树。桂花树也是树。你们都是树。”
小树把画贴在胸口,抱得很紧。“安安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是我弟弟。”
小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他扑进傅斯安怀里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肩窝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傅斯安没有推开他,伸出手,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轻。
“小树,你哭什么?”
“没哭。高兴。”
“高兴也会哭的。你以前说的。”
小树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、什么都懂的眼睛,笑了。他把画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纸上,把那棵桂花树照得亮亮的。他看着那棵树,看着树上那些金色的花瓣,看着树下那几个人。
“安安,你画得真好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晚上,周稚梨做了很多菜。糖醋排骨,清炒虾仁,蟹粉豆腐,腌笃鲜。每一道都是傅砚礼爱吃的。他坐在餐桌前,看着那些菜,看了很久。
“梨梨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不是日子。就是想做。想做就做了。”
他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骨肉分离,入口即化。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梨梨,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菜的?”
“你在的时候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学了很多菜。等你回来做给你吃。你回来了,我就做了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夹了一块排骨,放在她的碗里。
“吃。”
她低下头,把那块排骨吃了。甜的。
“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、亮得惊人的眼睛,忽然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他的手很暖,暖得她的手指一下子就不凉了。
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十指交握,无名指嵌进她的指缝里。她低下头,看着他的手。
“傅砚礼,你为什么总是先握无名指?”
“因为这里离心脏最近。无名指的血,直接流到心脏。握住了无名指,就握住了心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以前不说,是因为怕你听了会哭。”
“我现在听了也想哭。”
“那你哭。我在这里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无声的那种,是放声的,不管不顾的,把所有的委屈和幸福都哭出来的那种。
他没有劝她,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,等她哭完。
“傅砚礼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这种话的?”
“刚才。”
她笑了,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傅斯安坐在餐桌对面,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看着周稚梨又哭又笑的脸,看着傅砚礼微微弯起的嘴角。他低下头,夹了一块排骨,放在自己碗里,慢慢吃着。陆景泽坐在他旁边,也低着头吃。
“景泽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和妈妈在牵手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们经常牵手。不吃饭的时候牵手,吃饭的时候也牵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什么时候都牵手。”
陆景泽抬起头,看着对面两个人交握的手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安安,你长大了也会牵手的。”
“牵谁的手?”
“你喜欢的女生。”
傅斯安想了想。“我不喜欢女生。我喜欢画画。”
陆景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那你牵画笔。”
傅斯安点了点头。“嗯。牵画笔。”
周稚梨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她走到餐桌前,把汤放在傅砚礼面前。汤是排骨冬瓜,上面飘着葱花,热汽袅袅地升起来。
“傅砚礼,喝汤。”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烫的,甜的。
“好喝。”
“嗯。”
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端起自己的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他看着她眯眼睛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放下碗,看着他。
“傅砚礼,你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有。你左边嘴角比右边高。”
他没有回答,伸出手,把她嘴角的汤渍擦掉了。动作很轻,指腹粗糙,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疼。她没有躲。
傅斯安看着傅砚礼擦周稚梨嘴角的动作,低下头,在纸上画了一笔。不是圆,是一只手指,指尖停在嘴角。他画了很久,画得很认真。画完之后,他把纸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院子里,桂花还在落。
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,装进口袋里。他捡得很慢,很认真,每一片都不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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