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砚礼把行程定在了深秋。不是热门景点,不是度假海岛,是南方一座小镇,有山有水,有石板路和老房子,没有游人。他在周五晚上才告诉周稚梨。
“明天出发,三天两夜。你、我、安安、景泽、你哥。”
周稚梨转身看他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了你会准备东西。准备东西就会累。累就不想去了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会不想去?”
“因为你每次出门前都喊累,回来又说好玩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的?”
“刚才。”
她看着他,水龙头没关,水哗哗地流。她伸出手,把水关了,在围裙上擦干手,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“傅砚礼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带我们出去。”
他看着她,伸出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“不是带你们出去。是我们一起出去。”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,傅斯安就醒了。他从床上坐起来,赤着脚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天是灰蓝色的,月亮还挂在天上,淡淡的,像快要熄灭的火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房间,走到周稚梨的房间门口,门没有关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她还在睡,侧躺着,头发散在枕头上。傅砚礼睡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。
傅斯安爬上床,在他们中间躺下来。他没有吵醒他们,侧过身,看着周稚梨的脸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一线,落在她的脸上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她的睫毛。她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他收回手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,闭上眼睛。
周稚梨醒来的时候,发现傅斯安睡在她和傅砚礼中间。他蜷缩着,像一只小猫,脸埋在她的肩窝里,呼吸很轻,很均匀。她看着他,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他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傅砚礼也醒了,睁开眼睛,看着傅斯安蜷缩在他们中间的样子。
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没听到声音。”
傅砚礼伸出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
“梨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金色的,暖洋洋的。
陆景泽站在走廊里,背着一个大书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,头发梳过了,脸洗得干干净净。他站在楼梯口,没有下去,等着。周庭初从他身后走过来,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景泽,你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
“怕来不及。”
周庭初看着他那张红红的、忍着困意的脸。“来不及什么?”
“来不及上车。车不等人。以前妈妈就不等我。她走了,我追不上。”
周庭初伸出手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今天不会。今天等你。我们都等你。”
陆景泽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瘦削的、苍白的、但眼睛亮着的脸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舅舅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周庭初愣了一下。“好看什么?”
“眼睛亮。像星星。”
周庭初笑了,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干净,很亮,像小时候一样。
车子停在门口。黑色的SUV,很大,坐得下所有人。傅砚礼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周稚梨在检查每个人的东西。傅斯安的画笔、画纸、画本。陆景泽的书、水杯、外套。周庭初的药、围巾、书。她自己的。她站在车边,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“梨梨,东西齐了。上车。”
她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。傅砚礼发动车子,驶出巷口。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她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。
周庭初坐在后座,旁边是傅斯安和陆景泽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看着那些树,那些楼,那些人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妹妹,我们去哪?”
“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。”
“有桂花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有。”
“如果没有呢?”
“那就明年去有的地方。”
他笑了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开了三个小时。车子驶入小镇。路变窄了,石板路,两旁是老房子,青砖灰瓦,墙上爬满了藤蔓。没有游人,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。车子停在一栋老宅子前面。白墙黑瓦,院门是木头的,推开会吱呀响。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,叶子黄了,金灿灿的,落了一地。
傅斯安第一个跳下车。他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,看着那棵银杏树。风吹过来,叶子飘下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。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叶子,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叶脉很清晰,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。
“梨梨,这棵树好大。”
“嗯。好大。”
“比桂花树还大。”
“嗯。比桂花树还大。”
他把那片叶子夹进画本里,转身跑进屋里。
陆景泽下了车,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地的金色叶子,蹲下来,捡了一片。叶子很薄,很脆,边缘有点卷。他把它放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。
“景泽哥哥,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叶子。银杏叶。像扇子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没有。在书上看过。”
傅斯安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从地上捡了一片叶子,举起来,对着天空。阳光穿过叶片,把叶脉照得亮亮的。
“景泽哥哥,这片送给你。”
陆景泽接过叶子,夹进书里。
周庭初站在院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,看着满地的金色叶子。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,闻了闻。没有味道,但他觉得香。他想不起为什么觉得香,但他的身体记得。他的身体记得这种颜色,记得这种形状,记得这种飘落的方式。
“哥,你站在门口干什么?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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