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腕一翻,猛地朝他肩头猛推过去。
用了七八成劲儿,肘部绷直,本以为一下就能把他搡开。
可那男人肩膀轻轻一塌,她那股狠劲儿立马就像撞上了棉花,散了一大半。
脚下更是一动不动,跟钉在地上似的。
张引娣心头咯噔一下。
这人真不是盖的,手底下有真功夫,还不浅。
“张大夫,先稳住情绪。”
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现在冲过去,真没用。”
张引娣一看他那副的神气,火噌地就窜上来了。
这回她不客气了,手腕猛地一拧,斜着往上一挑,直奔他手腕内侧最软的那个地方,脉门!
男人明显没防着这一招,条件反射地松手。
就是这时候!
张引娣趁势甩开他,压根不跟他多废话,拔腿就往药堂门口冲。
外面早炸了锅。
唢呐嘶吼,声音又尖又吵,哪像办喜事?
活脱脱一群土匪在街上撒野。
街口被堵得严严实实,一支迎亲队横在那儿。
队伍正中间,一顶红得晃眼的轿子,扎得人眼睛疼。
几个穿短打的家丁,正七手八脚地往轿子里塞一个死命踢踹的姑娘。
那不是宋娟儿是谁!
“放开我!我不嫁!谁敢碰我试试!”
她喊得嗓子都劈了叉。
可那震耳的锣鼓一盖,话音刚出口就没了影。
再闹,也不过是白费力气。
不想拖累引娣姐,干脆认命,求个干脆利落。
可就在她被两只粗胳膊架着,后脑勺都快碰到轿帘的黑影时,耳朵里忽然钻进一声厉喝。
“都给我停下!”
宋娟儿猛地扭头,就见张引娣正从人堆里硬生生挤出来。
引娣姐!
她真来了!
那一秒,宋娟儿凉透的胸口里,像是被人悄悄塞进了一小把火星子。
张引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轿前。
她右手握成拳,猛地抬手,哐地一把推开按着宋娟儿肩膀的家丁。
那家丁踉跄后退两步,撞在轿杆上。
“宋达伦!你爹白纸黑字按的手印,今天翻脸不认账?”
张引娣声音又高又硬。
宋达伦就站在轿子边,一身簇新的绸褂子,油头粉面。
他瞅见张引娣,连眉毛都没抬一下,反倒慢悠悠拍了拍巴掌。
“哟,张大夫真赏脸啊?”
他嗤笑一声,舌尖抵着上牙根,语调拖得又长又懒。
“欠条?能换米下锅不?我爹那是给你留面子,你还当真了?”
他身后站着的打手比医馆门口那次还多。
起码二十来个,人人拎着木棍,棍头粗粝发暗。
正僵着,人群外又响起一声焦灼的呼喊。
“娟儿!”
一个穿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人扒开人墙挤进来。
他二话不说,直冲宋达伦面前站定,脚下一跺,溅起一点浮尘。
“宋达伦!你疯啦?青天白日就抢人,这还有没有规矩了?!”
宋达伦一见他,嘴角直接咧到耳根。
他歪了歪脖子,喉结一动。
“哎哟,周老师来啦?真稀罕啊!英雄救美,都救到咱们家门口来了?”
他斜眼扫过去,从头到脚把郑先生那副瘦高个、白面书生样打量个遍。
“就您这胳膊,怕是连半袋米都扛不动吧?”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害娟儿啊!”
郑先生气得脖子发粗,喉结剧烈上下滚动,脸通红。
“那是往狼窝里送人!”
失败者
他刚冷笑出声,立马收住,冲身后两个壮汉一扬下巴。
“上!给他松松筋骨,让他知道知道,写文章的,见了拳头,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两个家丁舔着嘴笑,唾沫星子甩到地上。
他们一左一右扑上去,照着郑先生胸口、后背就是狠踹猛捶。
郑先生哪经得起这阵仗?
他刚被推搡两下,膝盖就一软,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他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,肩膀剧烈颤抖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“住手!别打了!求你们别打了!”
轿帘被掀开一角,宋娟儿从里面扑出来半截身子,脸上全是泪痕。
她一边哭一边喊,声音撕裂发颤。
张引娣火一下窜到脑门顶。
“张引娣,你动一个手指头试试?”
宋达伦没扭头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我劝你,站稳了再喘气。”
他笑眯眯的,语气轻松。
“今儿我带的人,可不光是抬花轿的。你猜猜,你那医馆门口,现在蹲着几个大活人?”
张引娣顿时钉在原地。
“一半人,早守在那儿了。”
宋达伦贴她耳朵边压着嗓子说,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。
“只要我咳嗽一声,你师父那把老骨头,还有刘云飞那傻愣小子,连你那几间破瓦房,今天全得从林唐镇上清零。”
“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?”
张引娣牙咬得吱嘎响。
“敢不敢?”
宋达伦笑出了声,笑声干涩又短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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