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说得模糊些，留有余地。自然会有那想得多的人，顺着这话头往下猜。”
苏婉馨嘴角勾起笑，“等猜的人多了，传的话变了味，假的也能说出三分真。”
就算他们真是清清白白的落难贵人，这盆来历不明的脏水泼上去，也够他们难受的。
她倒要看看，在这流言蜚语里，他们的婚礼还办不办得那么顺心如意！
苏瑾看着女儿平静的脸，心里一阵发寒，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娇柔温顺的女儿？
可想到自家需要隐藏的秘密，想到顾沈二人带来的不安，他还是点了点头，“我会留神。”
苏婉馨交代完父亲，便转身款款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握紧了拳，沈昭，你会慢慢知道，这溪山村，不是那么好待的。
你的好日子，你的风光婚礼，我会一样一样，给你搅了。
至于父亲的秘密，苏婉馨眼神暗了暗，看向北方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弄明白。
......
在村民们忙着双抢的同时，沈昭也在忙。
她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，热热闹闹。
这不仅是她和顾言澈真正的新生开始，也是她向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做的告别。
暖棠和春芽被沈昭指挥的团团转，院子已经被打通，每一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，亮亮堂堂。
现在他们的屋子扩大了很多，沈昭和顾言澈当然是搬到了主卧。
顾言澈带着沈毅和林虎往镇上跑了几趟，买了成亲用的喜字被褥，龙凤烛和新嫁衣，瓜果点心茶水等都已经准备齐全。
沈昭从自己带过来的包袱里找出一点颜色喜庆，但不算太扎眼的细布。
水红的给顾言澈和她自己做新婚那日的里衣和腰带，海棠红的裁剪成窗花、门帘和桌围，靛蓝的给沈毅和暖棠、春芽都做一身整齐的新衣。
“姐姐，这料子也太好了，给我们穿可惜了。”暖棠摸着那滑溜溜的靛蓝细布，爱不释手。
“什么可惜不可惜，”沈昭正拿着尺子比划一块红布，“你是我的妹妹，春芽也是。”
“我的大日子，你们穿得精神，我脸上也有光。”
暖棠和春芽对视一眼，眼圈都有些红，手下动作更快了。
顾言澈白日会去学堂，但散学后，便一起动手。
写请柬，裁剪红纸，帮着沈毅一起拾掇院子里待客的地方。
除此之外，便是每天和沈昭每晚亲亲我我。
他已经离不开沈昭了。
只不过，这片喜气洋洋的忙碌背后，总会有点不平静来打破。
胖婶来送自家腌的咸菜，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，她拉着沈昭的手，夸她能干，把顾夫子这冷清小院收拾得像模像样。
闲聊间，却忽然叹了口气，欲言又止，“沈姑娘啊，你和顾夫子都是顶好的人，就是，这婚事办得急了些，也不知道......”
“唉，算了算了，大喜的日子，不说这些。”
沈昭原先只当她是感慨，便笑着应付过去。
又过两日，春芽去河边洗衣裳，回来时欲言又止，问她也只摇头。
后来暖棠私下告诉沈昭，春芽在河边听到几个洗衣的婆娘嘀咕，说什么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，就这么跟了来，家里也不管不问”。
“顾夫子也是个实心人，就这么认了，也不怕有什么首尾。”
再后来，连族长媳妇过来看婚礼准备得如何，也拉着沈昭到一边，语重心长地说，“昭丫头，你是个爽利孩子，婶子喜欢。”
“这婚事呢，是你们俩的事，你们乐意，村里人也替你们高兴。”
“就是，外头有些闲话，你也别往心里去。好好过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至于你们老家那边，要是有什么难处，或者需要捎个信儿什么的，跟你叔说，能帮的咱们肯定帮。”
这话看似关心，听起来却有一番别的意味。
沈昭虽觉得有些别扭，但沉浸在喜悦和忙碌中的她，并未深想，只以为是村里人好奇，或者苏婉馨那边还不死心说了些什么酸话。
直到双抢结束，距离婚礼只剩三天的那个下午。
沈昭带着暖棠，提着一篮子自己做的桂花糖糕，想去送给隔壁几家帮过忙的邻居，顺便再确认一下婚礼那日借桌椅碗筷的事。
她先去了离得最近的林阿婆家。
林阿婆带着春芽过活，平日对自己颇多照顾，阿婆很高兴地收了糖糕，拉着沈昭的手说了好些吉利话。
临出门时，李阿婆却踌躇着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平安符。
她摸索着找到沈昭的手，“丫头，拿着，去村头土地庙拜拜，求个平安。”
“这世道，唉，你们小两口好好的，平平安安的，比什么都强。别的，别多想。”
从林阿婆家出来，沈昭心头的疑虑更重。
走到村中那棵梧桐树下，那里常常会有人扎堆，正好了解一下什么原因。
几个刚坐着歇息的妇人看见她，说笑声小了下去，眼神闪烁地跟她打招呼。
“沈姑娘，忙婚礼呢？”
“真是能干，顾夫子好福气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郎才女貌......”
话都是好话，可那气氛却说不出的古怪。
她们看她的眼神，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好奇，也不是后来见识她财力后的羡慕。
沈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她不是傻子，相反，在经历了前世今生后，她对人情世故的微妙变化很敏感。
她没有再继续拜访，带着暖棠沉默地往回走。
回到小院，顾言澈已经回来，正在院中劈明天要用的柴。
沈昭在院门口站了一会，把篮子交给暖棠。
才凑近他，“外头好像有些不好听的风声，你可知道？”
顾言澈放下手中劈柴的斧头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嗯，知道。”
“怎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顾言澈没回答，只笑了笑，“昭昭，你放心，我们的婚礼一定会顺顺利利。”
沈昭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笃定。
见他没多说的意思，也没再问。
顾言澈继续拿起斧头，在心中道：等成完婚，便带你离开溪山村，前往一个更美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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