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闭上后,安静了三天。那并非死寂,而是某种暗流涌动的沉静——有什么东西,正在暗处无声地移动,悄然积蓄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。灰烬走路时,总感觉肩膀上压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道,不是风,不是光,而是一只无形的手,沉沉地按着他。他没有停步,任由那股力量压着,只要双脚还能迈开。 第四天,一个人从那片灰蒙蒙的厚墙里走了出来。他不是来自墙外的黑暗,而是直接从墙体内部穿行而出,仿佛从深水中浮出水面。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岩石般的墙壁,没有留下一丝裂缝。他走出来后,那堵墙依旧是原样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 来人年轻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,比灰烬、比根、比芽都要年轻。他的脸很白,像一张空白的纸,看不出表情,也没有血色。他的眼睛漆黑,像两点墨,没有任何情绪。他身着一件灰色长袍,样式与造种者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。使者自天而降,而这个人,像是从墙壁中滋生出来的。 他走到灰烬面前站定,用那双墨黑的眼睛注视着他。 “我是来讲故事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直,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。 灰烬回望着他:“讲什么故事?” 那人抬手,依次指向远处的树、繁茂的花、花瓣上的名字以及聚集的人群。“讲你们的故事。你们从何而来,为何在此,要做什么,又将去往何方。你们不知道的,我知道。你们遗忘了的,我记得。我来讲给你们听。” 灰烬沉默了片刻,想起了那些在耳边嗡鸣的声音,那些喋喋不休的嘴。它们曾告诉他:你不重要,你等的人不会来,你做的一切毫无意义。眼前这个人,是否也要说同样的话? “你讲吧。”灰烬说。 那人走到树根旁盘腿坐下,其他人不自觉地围拢过来,或坐或站,或蹲,静静地等他开口。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 “很久以前,有一棵树。它并非自然生长,而是由一对男女种下。他们自遥远之地带来一枚种子,将其埋入土中。种子发芽,长成巨树。树开花,花结出新的种子,随风飘散,在各处落地生根。后来,种树人离去了,只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树的记忆里。他们走后,树仍在生长,花仍在盛开,种子仍在飘零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 “你们,就是那些种子,是从这棵母树上坠落的碎片。你们并非为自己而活,而是被赋予了生命。你们在此,不是为了等待,而是为了生长;不是为了耕种,而是为了被种下。你们行走,并非出于己意,而是根的本能在驱动。你们的双手,是树的枝杈;你们的双脚,是树的根须;你们的名字,亦非你们自己所有,而是树的名字。” 他讲完了。四周一片沉寂。 人们看着他,神情各异,有的点头,有的摇头,更多的则是茫然。根率先打破沉默:“你说的,不对。” 那人转向根:“哪里不对?” 根指着那棵巨树:“树由种子而来,种子由花孕育,花是使者种下的。使者来自天上,并非此地所生。我们为自己而活。” 那人的黑眼睛里,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,不是光亮,不是情绪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看见”。 “你说的是一个故事,我说的,也是一个故事。故事本身,没有对错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树下,伸手轻抚粗糙的树干。在他触碰的瞬间,树干上似乎闪过一丝微光。 “故事讲完了。信与不信,在于你们自己。” 说完,他转身走向那片灰墙,再次融入其中,消失不见。墙,还是那堵墙。 那天下午,人们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。不再是一个人讲,而是许多人都在讲。他们围坐在树根旁,花丛下,在那些失而复得的同伴之间,诉说着各自的生命片段。有人讲自己来自何方,走过怎样的土地,遇见过什么样的人。有人讲自己在等谁,等了多久,以及等待时心中翻涌的思绪。有人讲自己种下过怎样的种子,看着它发芽、开花,花瓣里又藏着谁的名字。
一位老人讲起童年。他记得自家院里有棵枣树,每年秋天,他都会爬上树去摘又红又甜的果子,那甜味他至今还记得。听着的人里,有人笑了,也有人无声地流泪。另一个女人讲起她走失的孩子。孩子三岁那年在集市上不见了,她找了很久也未能找到,后来被高维之物捕获,修剪成使者,之后才醒来。她想,或许孩子也在这棵树下,也在等待着什么。她讲完时,旁边的人握住了她不停颤抖的手。
根也讲了自己的故事。他讲自己如何被束缚在红色土地上,被根须缠绕,动弹不得。他讲他等的人叫什么,长什么样。他讲自己醒来看见灰烬蹲在面前,手上沾着血和泥土。他讲自己踏上旅途,寻遍各处无果,最终又回到这里。他讲回来后,那朵为他而开的红花依旧绽放。他讲完了,凝视着那朵花。花开着,就够了。
芽也讲了。她讲自己如何从干涸的河床挖出黑土,种下那颗黑色的种子,等待那只黑手破土而出,握住她的指尖。她讲自己又把新结出的黑种子种在了墙根下。她讲完,看着自己指间那圈更深的黑色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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