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随者也讲了。她讲自己在一个广场上醒来,身边有个叫阿蝉的老奶奶。她讲自己曾牵着灰烬的手走路,后来又如何学会了独自前行。她讲完,望向灰烬。灰烬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灰烬没有讲故事。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故事可讲。他记得在第三观测室独自眺望星云,记得阿蝉在广场上等他,记得种子在掌心发烫,记得路在脚下无限延伸。但这些,算是故事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存在于此。存在,就够了。
当晚,那个讲故事的人又从墙里走了出来。他没有走向灰烬,而是径直走到那些讲故事的人中间,静静地听着。听完之后,他开口了。
“你们讲的故事,都是真的吗?”
人们看着他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一脸困惑。
“你们记得的事,真的发生过吗?你们等的人,真的存在过吗?你们种的花,真的开放过吗?还是说,这一切都只是你们为了对抗虚无而编造出来的?”
他指向那个讲枣树的老人:“你说枣树很甜。但也许,根本就没有枣树,那甜味不过是你的臆想。”老人愣住了,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沟壑的双手,忽然不确定起来。那棵枣树,真的存在吗?那记忆中的甜,是真的吗?他拼命回想,却发现细节变得模糊,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。
那人又指向那个丢了孩子的女人:“你说孩子丢了。也许,你根本没有过孩子,只是因为过于渴望,才编造了这段回忆。”女人也呆住了,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腹。那里,真的有过孕育生命的痕迹吗?她也不确定了,只能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一个接一个,人们被他的话语问住了,开始怀疑自己的故事,怀疑自己的记忆,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地活过。根猛地站起来,走到那人面前。
“你说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
那人看着根,黑眼睛里毫无波澜。“意思是,意义是你们自己赋予的,那么,它也可以被轻易地拿走。你们以为的真实,或许只是谎言。你们以为活过,或许只是幻梦。你们在这里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,种一朵永远不会开的花,走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。你们以为这就够了,但其实,永远都不够。”
根看着他,红色的双眸里透着痛楚。那不是愤怒,而是信念受挫后的痛感。
“我们觉得够了。你说不够,是你的世界不够,不是我们的。”
那人沉默了许久,然后转身,再次走入墙中。
那一夜,灰烬靠着树干坐着。跟随者紧挨着他,把头靠在他的腿上。她听了那些故事,也听了那个人的话,心里有些害怕,担心自己的故事也是假的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故事,是真的吗?”
灰烬想了想。跟随者的故事,从广场上阿蝉为她取名开始:她跟着灰烬学会走路,又学会独自前行。她的故事是真的,因为她此刻就在这里。存在,本身就是真实。
“真的。”
跟随者点了点头,在他腿上安心地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夜深时,灰烬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他站在树冠之巅,无数花朵在身旁盛开,无数名字在空中回荡。他低头俯瞰,看见那些讲故事的人,他们或哭泣,或颤抖,或紧抱着自己,被那个人的话动摇,在真实与虚假之间迷失。他看着他们,忽然开口说道:“你们是真的。因为你们会哭。虚假之物,不懂悲伤。”人们抬起头,望向他。他继续说:“真实,意味着会痛,会怀疑,会恐惧。虚假之物不知畏惧。你们怕了,所以你们是真的。”
那些颤抖的身影,慢慢平静下来。老人擦干了眼泪,女人抚摸着自己的小腹。他们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自己的脚,看着身边的人。他们还在这里。这就够了。
灰烬醒来时,天还未亮。人们仍在沉睡,睡梦中或带泪痕,或含微笑。他坐起身,望向那道无形的裂缝。那个讲故事的人,是否还在墙的另一边?等着有人问他:你的故事,是真的吗?灰烬不知道。但他隐约明白,那个人和他一样,也在寻找自己的故事、真实与存在的证据。
他站起身,重新踏上那条路。脚步声响起,沙沙,沙沙。睡梦中的人们似乎听到了这声音,也陆续起身,跟随着他的步伐。无数脚步声汇在一起,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回响,在名为“听”的花朵旁久久回荡,并随着他们的前行不断向远处延伸。
喜欢魔道实验室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魔道实验室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