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怔了一下。
棋盘上的黑白子在灯光下投着淡淡的影子。秋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
“你是在看着我的安危——”沈明珠慢慢说,“还是在看着大局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切进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、从来没被捅破的膜。
顾北辰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棋盘。
很久。
然后他落了一子。
那一子落在棋盘正中央——天元。
在围棋中,天元是最不实用的位置。开局不走天元,收官不走天元。它只是棋盘的中心——象征意义大于实战意义。
但沈明珠看懂了。
天元——棋盘的心。
“两个都在看。”顾北辰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灯下的影子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——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里。
“大局——我一直在看。从你第一次给我递那封信开始。”
“但安危——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不是以大局的名义在看。”
沈明珠看着他。
灯火跳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。但她的手——原本搁在棋盒边沿的右手——微微动了一下。像是想伸出去。又缩了回来。
“我不会拦你去北境。”顾北辰说,“我不会阻拦你的计划。而且你是那种——拦了也没用的人。”
沈明珠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这算夸我?”
“这算——”顾北辰想了想,“尊重。”
“尊重一个不听话的人?”
“尊重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。”
沈明珠低下头,看着棋盘。
她拿起一枚黑子。在天元旁边落了一子。
紧贴着他的白子。
在围棋中,两枚子紧贴——叫“靠”。靠,是最亲密也最危险的距离。亲密——因为你们挨在一起。危险——因为一旦断开,两个人都会伤。
但沈明珠落下了这一子。
顾北辰看着棋盘。
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、克制的笑。是一个真正的笑——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,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
——
两个人又下了二十手。
最后的棋局很好看——黑白交缠,像两条蛇缠在一起。谁也没能杀死谁。但也谁都没有退。
“平局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让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顾北辰收棋子,“你的第四十一手那步‘靠’——我如果断,你会转头在左边打劫。我赢了这边,你赢了那边——还是平局。不如不断。”
沈明珠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四十一手的时候就算到了结局?”
“你不也算到了吗?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沈明珠先移开了目光。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。
“该走了。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。”
“嗯。”顾北辰也站了起来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铜哨。做工很精致,比拇指大不了多少,系着一根细绳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遇到危险,吹响它。”顾北辰把铜哨递过来。
沈明珠接过去。铜哨很轻,但她注意到了背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辰”。
她的手指摸了摸那个字。
“你给我一个哨子——然后呢?我吹了你从京城飞到北境?”
顾北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不是我飞。是——吹响之后会有人来。沿途我安排了人。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沈明珠愣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你决定去北境的那天晚上。”顾北辰说,“你以为我只是在跟你讨论大局?比起大局,我更担心你的安危。”
沈明珠看着他。
灯火下,这个穿着旧袍的年轻人,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温度。不是热烈——是那种在寒冬里缓缓升起的暖意。像一盆炭火。不灼人,但你站在旁边就不会冷。
“你……也保重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顾北辰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明珠把铜哨系在腰带上。转身走了。
她翻过松涛阁后墙的时候,身手利落——秦嬷嬷教的功夫没有白练。她落在墙外的巷子里,陆青云的身影从暗处闪了一下——确认安全。
她往将军府的方向走。
走了十几步,她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手——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铜哨。
辰。
——
赵府。
同一天下午。
赵蕊在花厅里招待客人。来的是苏婉清——顾北辰的远房表姐,女医。
苏婉清今天来是给赵蕊的母亲诊脉的。赵母近来有些失眠——大夫看了好几个都说没事,但赵蕊不放心。
“赵姑娘,令堂就是肝火旺。少吃辛辣,多喝菊花茶。”苏婉清收了脉枕,口吻利索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赵蕊瞪大了眼。
“病就是这么简单。”苏婉清淡淡说,“复杂的是人。”
赵蕊笑了。她喜欢苏婉清——这个女子说话干脆,不绕弯子,跟那些见面就聊绣花的闺秀完全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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