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清述还礼,同样深,同样久。
直起身时,两人目光相触,竟同时微微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悲戚,只有一种坦荡的了然——像两个下了二十年的棋友,终于看清了最后一局棋的死活,谁也不劝谁,只道一声珍重。
池隐眼泪夺眶而出,她死死咬着唇,不让哭声溢出,可肩头颤抖得厉害,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。
池清述走到她面前,抬起手,似乎想替她擦泪,却在半途停住,那只手缓缓落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隐儿,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为父此去,未必能归。但无论发生什么,记住三件事:第一,池家世代清流,风骨不可丢;第二,你母亲留下的那箱书,要好生研读;第三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水光,却被他强行压下:“第三,若真有那一日,不必守孝,不必殉节。好好活着,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。”
“父亲!”池隐跪倒在地,抓住他的袍角,“女儿愿随父亲同去!女儿不怕…”
“胡闹。”池清述厉声喝止,可声音里没有怒意,只有深沉的悲哀,“你活着,池家才不算绝后。你活着,才有人记得今日之事,记得杨公之冤,记得这朝堂…本不该如此。”
他弯下腰,亲手扶起女儿。四目相对,池隐看见父亲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,终于燃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。
“为父教你的‘人’字,可写稳了?”
池隐用力点头,泪如雨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池清述松开手,转身,大步走向前厅。绯色官袍在晨风里飞扬,像一面决绝的旗。
池清述没有回头,只挥了挥手。
前厅已聚集了池家上下。长子遗孀王氏抱着三岁的幼子站在最前,一身素服,鬓边簪着小白花——那是为亡夫池际戴的孝,至今未除。她面色苍白,眼中却有异样的平静。
次子池阮立在母亲身侧。他才十七岁,去年刚中秀才,本该今年秋闱下场,此刻却穿着一身短打,腰间佩着父亲年轻时用过的剑。
管家程伯领着全府仆役跪在后头,黑压压一片,无人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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