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方吃着香喷喷的烤番薯,被茶盏打碎的声音吓了一跳,看向突然变得失魂落魄的谢瑾窈,默默咽下口中的烤番薯,有些后悔告诉谢瑾窈实情。
“我没事。”谢瑾窈转回头,对上毕方担忧的目光,轻轻扯唇,拢了拢身上的斗篷,弯腰拾起碎片。
“我来就好了。”毕方放下烤番薯,抢着过去收拾。
谢瑾窈没与毕方争抢,她本就不会做这些洒扫的粗活,勉强去做反而会伤到自己。
谢瑾窈心中隐隐有预感,从这一日起,总是捧着手炉独自前往狭窄得仅供一人通过的谷口等待。终于有一日,她等到了归来的玹影。
一身玄色衣裳,脚步有些虚浮,看到谢瑾窈后,玹影紧绷的神色放松,没有倒下。
留在山谷里陪了谢瑾窈一段时日,在谢瑾窈毫无所觉的时候,玹影再度启程远行。
一场大雪封住了山谷,毕方无法下山到镇上为谢瑾窈买好吃的饭食,好在玹影在的时候打理了几块菜地,萝卜长得水灵,白菜一颗颗被盖在枯草里,大雪覆在枯草上,没有被冻坏,还有一些旁的易囤放的瓜类和猎来腌制好的肉类,不至于饿着肚子。
只是毕方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,各种食物一锅出的饭食令人难以下咽,从前宣无名和毕方都习惯了,自从被玹影养刁了胃口,再吃这堪比猪食的东西就有些吃不下了。
师徒俩尚且如此,更遑论谢瑾窈了。搁以往她早发脾气了,如今却一字未挑剔,勉强吃了几口,对毕方道:“过几日等雪消融了些,麻烦你下山一趟,打听一下江湖上有什么新的传闻。”
毕方缩着脖子等着挨大小姐的骂,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话,毕方迟钝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没听清?”谢瑾窈耐心问。
毕方摇摇头,又点点头,自己都有些迷糊了,道:“听清了。”
深山里的积雪融化没那么容易,道路蜿蜒崎岖,背阴的地方多,往往一脚踩下去,雪能淹到腰上。谢瑾窈等得焦灼,毕方也跟着忧心。
待到路好走一些,毕方就拎着自己制作的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,完全是念在玹影过去对自己不错的份上。不然这么难行的路,还冷得要命,下山一趟得几个时辰,谁愿意受苦受累。
一直到天快黑了,毕方才迟迟而归,浑身的衣裳湿透,身子都冻僵了,头发和眉毛凝结了亮晶晶的冰凌,嘴唇都冻开裂了,甫一进到谢瑾窈那间温暖的屋子里,一个劲儿地打喷嚏。
谢瑾窈亲自给毕方倒了热茶,递上自己的手炉:“如何,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?”
毕方打着哆嗦道:“没……没有。我跑了几个……说书的茶肆、酒楼,什么新消息都没有,讲的都是……以前的一些事。我还特意拿银子跟人打听了,都说没有。”
谢瑾窈脸色泛白,还有几日就是除夕了,不知玹影此时身在何处。
*
谢瑾窈一个月内会给谢宗钺写几封信,托毕方下山的时候帮她送出去,偶尔也会收到玉京来的家书,双方一切都好。
一切都好,唯独没有玹影的消息。
谢瑾窈近来心思愈发沉重,毕方都不敢在她面前嬉笑了,唯有下山的次数勤一些,可每回都是无功而返。
宣无名醉心制药,失败了几次,每次休息几日便从头再来,没那么多闲心关照谢瑾窈的情绪,倒是把她的身子调理得一日比一日好。
除夕转眼而至,玹影依旧音信全无。
山谷里没有什么年味可言,不张灯结彩也不挂新桃符,更没有准备爆竹烟花,与国公府的热闹没得比。谢瑾窈一点也没觉得有落差,一心牵挂玹影,其他的都不在意。
宣无名难得闲下来,亲自下了趟山,买了烧鹅、花炊鹌子、鱼肚羹、巨胜奴、夹饼,还有一壶屠苏酒。回山谷时,买的吃食已然凉透,毕方拿到厨房热了一遍,摆到桌上,口水咽了又咽:“师父,您老人家转性儿了?”
毕方不常叫宣无名“师父”,并非不够尊师重道,实则是因为宣无名这个师父不着调,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不会正经到哪里去,毕方经常叫宣无名“老头子”“老东西”“老家伙”。
宣无名正端着酒壶倒酒,给了毕方一个白眼:“信不信为师吃饭前先把你揍一顿?正好缺点热闹的动静。”
毕方憨笑了一声,朝宣无名投去求饶的眼神。
师徒之间的笑闹丝毫没影响到谢瑾窈,她压根也没仔细听他们说了什么,心早就飘到了远方。宣无名给谢瑾窈倒了小半杯酒:“吃饭。知道你惦记那小子,放心,他是个惜命的,看他哪回受伤都没伤到要害就知道了。”
谢瑾窈没有动筷,捧着脸兴致缺缺:“没胃口。”
“那就喝酒。”宣无名道,“喝醉了好睡觉。”
谢瑾窈与宣无名说不通:“我这副身子能饮酒?”
“你在质疑老夫的医术?”宣无名大手一挥,“尽管喝,有老夫在,哪怕没制出解药,保你活到三十岁不成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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