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瑾窈睡了很长的一觉,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,出了太阳,但没什么暖意,屋子里的暖意都来自于火盆。毕方坐在桌前摇头晃脑地背医籍,时不时拿火钳拨一拨炭火,添几块炭进去。
环顾了一圈,谢瑾窈并未发现除了毕方以外的人,眸光渐渐黯淡下去,玹影还是没回来,谢瑾窈新一年的祈愿落空了。
毕方昨夜睡得晚,枯燥的文字看得他昏昏欲睡,脸快要砸到书上时忽然惊醒,扭头一看,谢瑾窈起来了,神情与前些时日一样,几许落寞。
“今日的药你还没喝。”毕方指着火盆里的瓦罐,“里面有热粥,先吃了粥再喝药。”
“多谢。”谢瑾窈淡淡应了声,走去窗边,将窗户推开,寒冷刺骨的风扑进来,如刀刃刮在脸上,毕方登时打了个冷战。
“你的身子不能感染风寒,还是别吹冷风了。”毕方提醒。
经过宣无名的调理,谢瑾窈的身子比起从前是结实了一些,到底体内还有毒,随时可能复发,得格外注意。
谢瑾窈望着空茫茫的山谷,吸了口冰凉的气息,脑子清醒不少,关上窗户,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梳洗、喝粥、喝药。
毕方见谢瑾窈沉默得有些可怕,想了想道:“明日我再下山一趟。”
谢瑾窈眼睫微颤,望向毕方的眼神里有感激。
毕方叹了一口气,拍拍脸醒神,继续背医籍。
*
山谷里的冰雪彻底消融,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变得清晰,谢瑾窈看到墙角开出的淡紫色小花,在阳光下微微摇晃,才发觉春日已到来。
山中岁月流逝得悄无声息,谢瑾窈恍惚了许久,问起在药草地里除杂草的毕方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毕方两只手都是泥,顿了一会儿才答上来:“二月廿六。”
阳春三月就快来了,玹影已离开两月有余,至今未归。
毕方晓得谢瑾窈问这话是在惦念玹影。也许她时时刻刻都在惦念,却因为日子过得混沌,分不清过去了多久,只有问毕方,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,才惊觉玹影已经走了那么久。
谢瑾窈弯腰摘下那朵淡紫色的小花,拿在手里转来转去,神色又开始恍惚。她和玹影从未分别这么久,从小到大都没有过。
毕方安慰的言辞已经穷尽了,绞尽脑汁想了许久,才道:“或许是某味药引子太难寻了,才多耽搁了些时日,再等等。”
等,除了等,谢瑾窈还能做什么呢。
又等了半月,谢瑾窈耐心耗尽了,想要下山派人去寻玹影的下落,玹影回来了。如他第一次去寻药引子那般倒在了山谷的入口。大概是玹影心里清楚,只有撑到山谷才足够安全,放任自己倒下去。
这次玹影伤得有些重,在山谷里足足躺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消息才在茶肆间传开。毕方偷偷讲给谢瑾窈听,大靖皇宫里珍藏的一味宝贵药材无缘无故消失了,皇室派出人四处寻找,连大周的子民都惊动了,议论起这件离奇的事。
有人将此次的事与很久之前的两桩事联系起来,猜测轩辕派的至宝被抢、某位大人祖传的灵药被盗,与大靖皇宫的珍贵药材消失是同一人所为。
天下出了一位厉害的大盗,连一国皇室都奈何不了。
毕方望着榻上闭眼沉睡的“大盗”本人,啧了一声:“难怪怎么都探听不到玹影哥哥的消息,原来他去了靖国,不在大周境内。这下你可安心了,我就说玹影哥哥命大。”
玹影回来了,谢瑾窈依然愁容满面,瞧不出丁点开心的模样,她不想再看到玹影受伤了,也受不了等待他的煎熬,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玹影,他根本不听她的话,用铁链也绑不住。
“玹影哥哥醒了。”毕方提醒了声。
谢瑾窈心尖微动,眼底刚有星点喜色浮上来就被谢瑾窈强行压回去,瞪着玹影,想骂他骂不出口,想打他无从下手,生气又无奈,高兴又烦恼,真真是尝到了五味杂陈的滋味。
索性什么也不说,将泥炉上温的汤药倒出来一碗,一勺一勺喂给玹影,她如今做起这些小事已十分熟稔,不像最初那般手忙脚乱。
毕方识趣地退出了屋子,去后山的水潭里抓鱼。已是四月中旬,水还很凉,但比起温书,还是抓鱼更有意思。
屋子里,谢瑾窈将药碗放去小几上,起身准备出去,衣摆被人轻轻攥住,她可以挣开的,却停住未动,也未回头,背影留给玹影,神色无波无澜:“做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榻上的人低声道。
谢瑾窈秀眉微微拧起,到底没能忍住,回了头,不解地望着玹影:“对不起什么?”他哪有对不起她,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她。
玹影听毕方念叨了许多,关于他了无音讯这段日子里谢瑾窈的不安、焦躁、牵挂,本想说“对不起,害小姐为我担忧”,却只说出了“对不起”三字,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,好似有些自作多情。
“问你呢。”谢瑾窈眼里雾气弥漫,“道的哪门子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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