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里,沉睡的小村旷远而寂寥。
两个泼皮凄厉的痛哭声便在此时陡然划破了整个山村的宁静。
“啊!有鬼,救命……”
江金财与刘有才还在山道上一路狂奔一路哭叫,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后缀了个人,更不知道就在方才,姜挽月陡地射出两枚银针。
两枚银针飞射,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,分别穿透厚衣阻隔,刺入江、刘二人背后神道穴中。
神道穴位于人体后背靠近心脏位置,主心神情志。
若用来救治病人,自有一番奇效。
但若是反过来用以刺激人的神志,则登时能令人惊悸恍惚,越发失控。
江、刘二人本来就都吓破了胆,此刻再中银针,奔跑中的二人更是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,惊慌恐惧难以自制。
冬夜的寒风呜呜在耳旁,不似是风声,倒似是鬼哭。
呼呼呼——
江金财又觉得后背像是贴着什么,似乎是有阴凉的寒气在他耳畔吹拂,莫名的重力感笼罩全身。
眼前开始出现朦胧昏花的光影,江金财什么也看不见了,只觉得身后是有鬼在追。
“救命!爹、娘,救我……”
他撕心裂肺地哭喊:“不要过来,不是我杀的你们,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,自寻死路。”
一时又骂:“贱人,贼厮鸟,滚开,滚、滚……啊!”
骂声未歇,又是凄厉惨叫。
“狼,好多狼……救命啊呜呜呜,我不是永川叔公家的人啊,不要,你们不要过来……”
凄厉的哭喊声中,被无数混乱幻觉糊住了神志的江金财一脚踏空,扑通一声滚入了冰凉的玉溪河。
刘有才紧随其后,亦是惊惶奔逃,哭喊声声。
但相比起江金财,刘有才的意志力显然更强三分。
他跟着江金财一路奔到河边,眼看着就要跌下去了,他口中陡地发出一声惊呼:“啊!”
惊呼声中,他身体猛地向后仰,好险竟是要借着打滚的姿势逃脱险境。
可跟在后头的姜挽月又岂能让此人逃脱?
她立刻不轻不重地弹出一颗石子,用力不大,这是为了防止刘有才死后尸身上露出石子击打的淤青。
虽然未必会有那等专业仵作来给他验尸,但谨慎思虑是姜挽月的为人习惯。
她总是喜欢将问题提前解决,哪怕有时候做的只是无用功。
石子看似轻飘飘地击打在刘有才脚踝外侧,奇怪的痛麻却霎时袭击了刘有才有所感官。
他大喊一声,再也无法自控,身躯向左侧一歪,整个人便亦紧随在江金财后方,猛地滚入水中。
扑通!
刘有才双手高举,试图在水中站起身来,同时疾呼:“救命,救命啊……”
这一片河段虽然离村较远,但不少村民其实早已被二人先前的哭嚎惊醒。
黑夜中,村子里传出了一阵阵嘈杂响动。
已经有热心肠的人披衣出来,提着风灯呼喊:“谁!是谁在叫救命?”
更有人喊道:“声音在河那边,快,到河边去看。”
越来越多人开始向着河边聚集。
距离东山荒宅最近的那家人却反而没动,那户人家距离姜挽月的住处约有七八十米远,当家人姓刘,叫刘守田。
因为道路转折,再加上山坡遮挡,平常除非刻意从那弯道边走出,否则刘守田家与姜挽月家往往互相难以望见。
但先前刘有才在荒宅院子里一番哭嚎,要说刘守田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,那却是不可能的。
所谓荒宅偏僻,村中人家难以听见其中响动,那不过是刘有才自欺欺人的谎话。
蒙骗他自己而已。
毕竟人在做坏事的时候,总有千百种借口劝说自己将坏事坚持做下去。
但刘守田家虽然听见了荒宅的动静,却无一人出来查看,倒正好与刘有才先前的心思对上了。
刘守田今年五十岁,他不是生来如此冷漠,他是被吓怕了。
他家距离荒宅江家最近,十六年前那场野狼下山的灾变也曾差点将刘守田一家祸害。
刘守田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夜的狼嚎与哭声。
后来村人被当年的老村正组织聚集起来,冲到东山脚下去驱狼,刘守田与他的老伴,连着两个儿子亦在其中。
江永川一家的惨状已是无比恐怖,活人看了谁不胆寒?
但刘守田更记得的是,那一夜自己的长子冲在人群最前方。
一头恶狼迎面扑来,他那个傻儿子竟不知闪躲,只晓得抬起手去挡。
结果,好好的一条右臂就此被狼口咬断。
要不是他老伴不要命地扑过去,及时拖拽了一把,再加上村民们的锄头一齐挖上去,只怕他家老大当场就要没命。
恶狼的嚎叫,满室的血腥,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,所有一切无不深深印刻在刘守田心上。
从那以后,东山脚下的荒宅就成了刘守田心中最大的禁忌。
其实也不仅仅是刘守田的禁忌,他老伴亦是如此。
谁能不怕呢?
这也是姜挽月在荒宅中住了一段时间,却与相邻最近的刘守田家毫无往来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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