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后的消息，是三天后从礼部泄出来的。
温软没有阻止。她甚至有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。
京城里，关于新后的传言像春日里的柳絮，到处飘。有人说新后是安国公府嫡女，有人说太后属意的是另一位，还有人说皇上根本不打算立后，这只是个试探。
温软坐在书房里，听着阿白汇报外面的传言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传。”她说，“传得越热闹，大典当天的分量就越重。”
阿白点头退下。
温软把目光收回到桌上的地图上。那是白鹤渡三天前从北境传回来的第二份情报。
第一份是时间线。第二份，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的名字不多，只有七个。
但每一个名字，都足够让朝堂震动。
温软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赵衡。北境守将，镇远将军韩征的门生。
陈九龄。鹤鸣谷旧部，沈绾玉被流放后不知所踪。
拓跋部的三名使者。
还有一个名字，让温软的手指停住了。
刘公公。
司礼监的秉笔太监，太后身边的老人。
温软靠回椅背，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太后不只是想削弱温家。她是在织一张网。
赵衡通拓跋部，是为了在北境制造战事，逼朝廷动用温家军。温家军一旦出京，韩征的人就能接管京城防务。陈九龄的旧部负责在鹤鸣谷牵制西南方向，分散朝廷兵力。
而刘公公，是太后在宫里的眼线。他能接触到皇上的起居注，能知道皇上的决策，能把消息传给太后。
这盘棋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温软睁开眼睛，拿起笔，在名单旁边写了几个字：
“韩征不知赵衡通敌，但知道太后意图。刘公公知情且参与。陈九龄是太后的暗棋。”
她放下笔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。春风拂过，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晃。
“阿白。”她唤道。
阿白从门外探进头来。
“去安排一下。”温软说，“我要进宫见皇上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御书房。
萧祯正在批奏折。听到通报，他放下笔，抬起头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温软走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张纸。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沉静，但萧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那层寒意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他问。
温软没有寒暄，直接把纸递了过去。
“白鹤渡从北境传回来的。”她说，“赵衡不只是和拓跋部联络。他送出去的是一份北境布防图，带回来的是一封拓跋部大汗的亲笔信。”
萧祯接过纸，展开看了一遍。
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。
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，他都认识。
“刘公公？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司礼监秉笔太监，太后身边的人。”温软说，“他负责传递消息。赵衡的信使每次进京，都是刘公公安排接应的。”
萧祯把纸放在桌上，手指在名单上方慢慢划过。
“太后知道多少？”他问。
“至少知道赵衡和拓跋部有来往。”温软说，“但太后可能不知道布防图的事。她只是想借拓跋部制造战事，逼温家军出京。赵衡通敌卖国，太后不一定知情。”
“你怎么判断？”
温软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“因为如果太后知道布防图的事，她不会等到现在。”温软说，“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。如果她知道赵衡卖的是布防图，她早就把赵衡灭了口，不会让他还留在北境。”
萧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他慢慢说，“太后只打算借刀杀人，没打算真的卖国？”
“是。”温软说，“太后要的是温家军的控制权。赵衡要的是什么，还不好说。这两个人，可能各怀鬼胎。”
“那陈九龄呢？”
温软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陈九龄是沈绾玉的人。”她说，“沈绾玉被流放后，陈九龄应该跟着去了鹤鸣谷。但他又出现在这份名单上，说明他没有去鹤鸣谷，而是在替太后做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陈九龄背叛了沈绾玉？”
“或者，”温软说，“太后早就收买了陈九龄。沈绾玉以为自己在下棋，其实她也是太后棋盘上的一颗子。”
萧祯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温软。
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。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温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萧祯的背影，心里在快速权衡。
这件事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得多。如果只处理赵衡，太后还会再找机会。如果只处理刘公公，宫里的消息还会继续泄露。
她需要的是一步到位。
“皇上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臣妾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典当天，按原计划抛出赵衡的证据。”温软说，“但不是现在抛出。是等到大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。”
萧祯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是中途？”
温软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因为大典前半段，是册封礼。”她说，“册封礼结束后，臣妾就是皇后。从那一刻起，温家就是国丈之家。太后如果在这个时候动温家，就是动皇后的娘家，就是质疑皇上的决定。”
她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等到后半段的宴会，臣妾再抛出赵衡的证据。太后就算想保赵衡，也没有立场了。因为质疑皇后，就是质疑皇上。”
萧祯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把朕也算计进去了。”
“臣妾是在帮皇上。”温软说。
“朕知道。”萧祯的声音柔和了下来，“朕信你。”
温软看着他。
那一刻，御书房里很安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温软说，“刘公公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祯的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他交给你。”
温软点了一下头。
刘公公是太后的人，不能在大典上直接处理。否则太后会翻脸。但刘公公必须除掉，否则宫里的消息会继续泄露。
“臣妾有办法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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