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尘舟住在一楼客房。
洛笙端着一碗温补汤药立在门外,踌躇许久,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。
顾尘舟腿骨骨折,提出暂住这边静养,说辞是方便随时向洛笙汇报公司事务。
洛渔听闻时只轻轻嗤笑一声,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只是念在他舍身护住洛笙的情分,没有多嘴点破。
门敲了三下,里面应了一声。
洛笙推门进去,药碗端在手里。
顾尘舟靠在床头,背心薄薄一层,锁骨和绷带边缘露在外面。
膝上摊着笔记本,屏幕亮着,光标一闪一闪。
“腿还没好,看什么文件。”洛笙走过去。
他抬头,眼里弯了一点:“手又没坏。”
洛笙没接话,把药碗搁在床头柜,顺手合上电脑。“喝药。”
碗递到他面前。他没接,也没动。
洛笙挑眉:“要我喂?”
顾尘舟耳尖倏地红了,急忙接过去,低头抿了一口。
“洛笙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洛笙看了眼他缠满绷带的小腿,嗓音沉下来:“扑过来的时候,没想过会砸到头?”
他捧着碗,指尖贴着碗壁,轻声说:“看准了,底下有气囊垫。”顿了一下,“就算没有,我也会跳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洛笙盯着他,忽然开口:“顾尘舟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他脸腾地红透,绯色从耳根漫到脖颈,指节收紧,碗沿几乎要捏出印痕。
半晌,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“我比你小,我知道。”他抢在她开口前补了一句。
洛笙轻轻摇头:“不是年纪的事。我现在,没心思。”
他垂下眼睫。几息后又抬起脸,弯了一下嘴角:“没事。我等。”
那笑太轻,眼底却烫人。洛笙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*
车子拐进土楼院子。
海风灌进来,咸腥的,湿漉漉的。
十二月海城,正是海产最肥的时候。
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野生东星斑红得艳,大红膏蟹对半剖开,膏黄满得要溢,九节虾还带着黄,尺长的野生龙虾卧在冰上,蓝鳍金枪鱼大腹切得厚薄均匀,响螺片薄得透光。
压轴是现捞深海石斑,炖足时辰的鲍鱼花胶盅搁在正中间。
霍老爷子坐主位,左右各两位白发老人,捧着紫砂茶盏,茶香混着海鲜的鲜气,满屋子都是。
洛渔刚进门,霍老爷子就扬了手:“瞧瞧,我家小渔来了。”挨个指:“赵爷爷,乔爷爷,魏爷爷,都是当年跟爷爷过命的。”
洛渔低头,一个一个叫过去,礼数周全。
目光一转,落在窗边。
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男人。
她瞬间懂了霍老爷子说的“视觉盛宴”。
心里头不自觉地比了比霍砚琛,寒潭墨玉,清冷锋利,生人勿近。
那份好看,没人压得住。
可眼前这三位,第一个肩宽腰窄,深灰羊绒西装,轮廓硬朗,眉骨高挺,坐那儿不动就是一股子久经商场的沉稳劲儿,成熟男人的帅,压得很稳。
第二个肤色偏白,眼尾微微垂着,笑起来有浅浅梨涡,温文儒雅,书卷气重,一眼就让人松口气的那种斯文。
第三个少年感最足,眉眼张扬,下颌线利落,休闲高定衬得人清瘦高挑,桀骜的,鲜活的,扎眼。
洛渔扫过去,那三人也同时停了话头,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打量她。
霍老爷子摸着胡须笑出声:“小渔,爷爷没骗你吧?这几个孙辈,一个赛一个拔尖。今天专门叫过来,让你认认人。”
洛渔落座。
对面三个男人。
乔治倾身凑近:“叫你小渔,行吗?”
话音没落,三人同时举筷,海鲜往她盘里堆,一层叠一层。
洛渔抬手挡:“别客气,我自己来。”
正推让间,门被叩响三声,吱呀推开。
霍老爷子抬眼,笑了:“哟,稀客啊。”赵爷爷也招呼:“砚琛,快来。”
霍砚琛脱了大衣,李青松接过挂好。
他示意添椅,落了座,恰在洛渔右手边,和从前一样的位置。
只是如今中间空出几寸,那几寸空,比从前贴着的时候更磨人。
他对长辈颔首:“赵爷爷,乔爷爷,魏爷爷。”又解释隔壁宴客。
侍者端上一盘空运海味。
霍砚琛推到洛渔面前,夹起最饱满那块,目光只看着她:“你爱吃的,尝尝。”
霍老爷子看孙子这副模样,眼底含笑,朗声打圆场:“都动筷,难得凑齐一桌。”
桌上暗流翻涌。
乔治瞥霍砚琛一眼,又给洛渔添龙虾。魏宇和赵恒不甘示弱,公筷轮番起落。
洛渔盘中层层叠叠,几乎漫出来。
她按住盘子,深吸一口气:“停。你们顾好自己。”
霍砚琛不掺和,安静舀了碗菌汤推过来,顺手斟满果汁。
“海鲜寒,喝汤解腻。”
慢条斯理,分寸恰好,和那三人直白的殷勤截然两样。
洛渔侧头看他,她没想过他会这样细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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