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吞的眼睛亮了，他接过结晶蛋白，塞进嘴里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
然后摸了摸肚子，黑袍下面有了明显的弧度。
“饱了吗？”林晚宁问。
吞吞想了想，“百分之十四。”
林晚宁笑了，“进步了。”
吞吞也笑了，黑洞般的眼睛里，那点一闪而过的东西，比刚才亮了一点，“进步了。”
平台边缘，渊尘站在冷白色的光里，银瞳火盯着远处那团蠕动的光点，他的身影在光里拉得很长，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一个小时到点，泰坦从跪姿里站起来，机械蓝眼闪了两下才稳住。
“扫完了，虫群不是靠数量堆的，是靠一层法则壁，把大陆之心裹在正中间，那些虫子，是壁的养料，壁越厚，虫子啃得越凶。”
“那我们打哪儿？”战渊拎着锅铲问，金色竖瞳盯着全息图上那团光点。
“壁有个薄点。”
泰坦指了指光团东北角一处凹陷，“厚度只有其他地方的三分之一，是虫群搬运尸体的通道，常年被啃，壁一直没长结实。”
林晚宁盯着那个凹陷看了两秒。
搬尸体的通道，跟她三天前在雪原上看到的那群搬运尸体的虫子，是一回事。
虫族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是白做的，只是这次，便宜落到了她这边。
“从那儿钻，渊尘开路，战渊断后，泰坦火力压制，光耀暗夜净化通道两侧，别的人跟着走，别硬拼。”
十三个人应了声，散开各就位。
这一仗打得不算体面。
渊尘的骨刺凿穿薄壁那一下，虫群才反应过来，乌泱地扑上来，战渊的虎爪甩得虎纹都亮到发白，澜月的冰冻了半条通道，泰坦的重炮把追上来的飞行虫轰成了黑雾。
吞吞跟在最后，一路吃，吃得比打仗还认真。
大陆之心露出来的时候，只有半颗拳头大，暗金色，表面裂了几道纹，像被人啃了一半又扔下的果核。
渊尘伸手去够，指尖刚碰到，那颗心猛地缩了一下，缩进壁的更深处。
“追不追？”赤羽在后面喊。
“不追。”
林晚宁摇头，她看着那道裂纹继续往深处退，忽然明白过来，这颗心不是死物，是活的，它认得虫族的啃法，不认得他们，躲是它自己的反应，不是被谁操控。
“先撤，这账，先欠着。”
林晚宁是他们的女王，她的话她的决策没人反对。
这一仗打得凶，十三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，继续追下去，得不偿失。
退回登陆平台，玄岩已经把新的数据摆好了。
“地球那边的虫洞入口，还能维持四十八小时，基地里三万人，留在地球上，虫洞一关，他们等于被困在一颗只剩空壳的星球上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了，地球守不住了。
母舰碎了，门关了，可虫族的老巢就在这颗星球的更深处，母皇意志还在，还会造新的门。
“带他们过来。”林晚宁开口。
“整座基地？”玄岩抬头。
“三万人不能扔在那儿等死，泰坦，母舰残骸提炼出来的能量结晶，够不够撑一次大跃迁？”
泰坦的机械蓝眼转了半圈，“勉强够，但基地体积是我们十四人的几万倍，折叠模块的负载会顶到极限。”
“顶得住吗？”
“顶不住的部分，我扛。”
第二次跃迁的准备，只用了六个小时。
地球那边，基地的水流外壳重新亮起，三万人被临时通知登船，这次是真的登船，行李打包，老人孩子先上，周铮带着三十七个觉醒者维持秩序，压根没人闹。
饿了三个月的人，懂什么叫听指挥能活命。
泰坦的能量丝重新接入折叠模块，幽蓝的光柱从基地底部钻出来，这次不是撑开五十米的圆，是撑开一整座基地能穿过去的口子，直径超过两公里。
“跃迁开始。”
泰坦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比第一次沉得多。
基地整体沉入那片黑暗，失重感比上次强了十倍不止。
林晚宁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死攥着扶手，精神海里十三条链接一齐绷紧，像十三根被同时拉满的弓。
跃迁进行到第三十秒，异变出现。
黑暗里，忽然多出一层光网，银白色，细密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基地这边收缩，像一只手要把整座水流外壳捏碎。
“空间绞杀阵!”渊尘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有人设的局，不是母皇意志的手段，是……法则级的手笔!”
“谁的？”林晚宁盯着那层收缩的光网。
“不知道。”渊尘的银瞳火剧烈跳动，“但这股气息……跟狮鹫一脉同源。”
光耀和暗夜同时僵住，金色的翅羽和墨色的鳞片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。
“光网锁定基地核心。”
泰坦的机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促模式，“三十秒后闭合，基地会被压成一个点。”
“拆得开吗？”林晚宁问。
“拆不开。”泰坦答，“但能扛，十三人合力，能撑住，给基地找个落点。”
没人问代价是什么。
战渊第一个动的，赤金虎纹爆亮，他没有变身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双手撑向天，一层金色的光壁从他掌心铺开，罩住了林晚宁所在的整个控制舱。
渊尘紧跟着，骨白色的空间壁叠在金光外层。
澜月的水，凌空的雷，疾风的冰，一层一层地往上叠，叠成一个笼子。
光耀和暗夜站在最外圈，一个金一个黑，两股力量拧在一起，顶住那层还在收缩的银网。
“顶住。”
林晚宁咬着牙，精神海里的疼比上次开放限制那回更凶，像有十三根钉子同时往她脑子里钉。
十秒。
银网的收缩慢了下来。
二十秒。
赤羽的九条尾巴一根接一根地黑下去，像被抽走了颜色。
三十秒。
夜幽的暗影散成一片碎渣，他整个人从暗处栽倒下去，没了声音。
“泰坦!”林晚宁大喊一声。
“还有五秒。”
泰坦的声音已经不成调，机械蓝眼的光暗了大半，“落点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银网炸开的瞬间，林晚宁眼前一片白。
然后是坠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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