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失重那种漂浮的坠落，是真的往下摔，基地的水流外壳发出撕裂般的响声，警报灯全灭了，控制台的仪器一个接一个熄火。
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眼前彻底黑透之前，她看见战渊倒在她身边，金色竖瞳合上了，身上的虎纹一点褪成普通人的皮肤。
十三个人，十三道倒下去的影子。
她张嘴想喊谁的名字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林晚宁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耳朵疼。
那种长时间处在巨响里，忽然安静下来的疼。
她躺在一堆碎金属上，后脑勺磕在什么硬东西上，鼓出一个青包，伸手一摸，黏的，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坐起来，眼前是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天。
不是冷白色的了，是暗红色的，一颗巨大的月亮悬在天边，占了小半个天空，红得像是发烧的眼睛。
地面是灰褐色的沙土，裂着一道口子，远处竖着几座锈蚀的塔架，像是废弃很久的开采设备。
基地的水流外壳歪在一边，裂了半个外壳，冒着黑烟，还没熄。
她慢慢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腿软得差点摔回去。
“战渊？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干得发劈。
没人应。
她顺着记忆里最后那道金光的方向找过去，在一片扭曲的金属板下面，找到了十三个人。
全都倒着。
战渊侧躺着，身上的虎纹全褪了，呼吸倒是平稳，只是眉头拧成一团，像是梦里还在打仗。
赤羽的九条尾巴摊在地上，颜色灰得像是落了一层土，平时最爱惜的毛，现在乱糟的。
渊尘披着外袍，脸色比平时更白，银瞳火完全熄了。
夜幽整个人陷在一小片暗影里，连轮廓都看不清。
光耀和暗夜靠在一起，一个金一个黑，像两块拼图。
凌空缩成一团金雕的模样，翅膀垫在自己身下。
疾风蜷成一个球，尾巴尖没了冰碴，连一点凉气都没有。
丸蛇盘成一堆，身上的鳞片暗淡下去。
澜月躺在最靠外壳裂口那边，浸在一小片积水里，像是被冻住了一半。
玄岩的单片眼镜碎了一半镜片，那本塑料封皮的本子还攥在手里。
泰坦倒得最狼藉，左胸的机械甲壳裂开一个大口子，源炉的蓝火只剩一点微弱的光，像随时会灭。
吞吞躺在最边上，嘴巴还是张着的，像是昏过去的那一刻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没吃完的东西。
林晚宁蹲下来，一个探他们的呼吸，一个一个碰他们的手。
都是热的，都还在跳。
精神海里的十三条链接还连着，只是细得像快断的线，每一条都传来同一种感觉——空。
不是死亡，万幸。
系统说过，阵亡不会复活，可这十三条链接还在，只是虚弱到快感觉不出来。
她松了口气，又立刻紧张起来。
十三个人，一个能动的都没有。
而她，一个觉醒了却什么打斗技能都没练过的人类，现在是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能站起来的战力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没有平时那种清脆的回应，过了两秒，才传来一句拖着长音的提示。
【检……测……到宿主安全感指数：5%。】
5%。
她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以前指数掉到百分之几十，她都得靠十三个人围着她说话才能压住恐慌，现在直接掉到5%，这不是害怕不怕的问题，这是从零开始。
她抬头看了看那颗暗红色的月亮，又看了看四周荒芜的沙地，远处隐约有细小的响动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爬。
她把手贴在胸口，精神海里那十三条细弱的链接还在，她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存在，只是暂时叫不动他们了。
“没事。”
她对自己说，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没事，你以前也这样过，一个人，啥都没有，不也活到现在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，但好在，身边那十三个人还活着，这就比三年前那个蹲在冷库边啃压缩饼干的自己，强太多了。
她站起身，四处找了一圈，在离战渊不远的地方，找到了那把他平时片虫翅用的长刀。
刀刃比她的小臂还长，刀身沾了半点油渍，大概是昨天炸完天妇罗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带上了。
她把刀捡起来，握在手里，分量比想象中重。
远处的响动近了一些。
从沙地的裂缝里钻出来的，不算大，一米多高，身体是暗褐色的甲壳，前肢是两把弯曲的镰刀状结构，边缘泛着冷光，走起来“咔哒咔哒”响，像是有人拖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在地上蹭。
一只，两只，三只……
林晚宁数到第七只的时候停下了，不数了，数下去心脏跳得更快。
这些虫子的目标很明确，不是她，是躺在地上的十三个人。
这一点让她后背一凉，又让她攥刀的手稳了。
它们要过来，得先过她这一关。
她想起系统面板上写过，她的精神力等级在开放限制那次之后，已经不是原来的十级。
具体多少她没细算过，但那种拉着十三条链接同时运转的感觉，不该是个普通人能扛住的。
第一只镰刀虫扑过来的时候，她没多想，身体先动了。
长刀横着一挥，力道比她自己预想的猛出去一截，虫子的前肢被斩断，断口处冒出黑色的汁液，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，倒地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她愣了一下。
这一刀，砍得比她想象的容易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跟着围上来，她这次没愣，刀走得比脑子快，精神力顺着手臂往刀刃上涌，刀刃划过去的时候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力道，虫子的甲壳像纸糊的一样被劈开。
她一边砍，一边在心里骂咧咧。
当年学食品科学的时候，谁教过分解虫壳的刀法。
她现在这架势，倒像是在厨房里剔骨，只是骨头会动，还会想咬她。
第五只从侧面扑来，镰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去，布料裂了一道口子，没破皮。
她心里一慌，手上的动作反倒更狠，一刀削掉了它半个脑袋。
第七只是最后一只，冲得最猛，她侧身躲开正面，长刀反手一送，刀尖从它腹部下方捅进去，直接捅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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