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眼底闪过些复杂的神色，但语气依旧强硬。
“我给你一个折中办法。现在就拿笔，把那些官员怎么贪污银两、怎么克扣工钱、怎么打死无辜百姓的事，一件一件，写得明明白白，还要写上他们的名字，最后签字画押。”
“你作乱，必须死。但只要你写下这份认罪书，同时作证揭发那些贪官，我亲自担保，朝廷绝不会动你家人一根手指头。你们被贪污的财产，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老婆孩子，保证他们下半辈子安稳度日。”
“本官还可以留你一年性命！”
“这一年你就待在天牢里好好看着。看我怎么把李善长一伙贪走的钱财全都追回来，看江南百姓能不能踏踏实实吃上饱饭。”
梁杰慢慢抬头，黯淡眼里忽然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。
他最后闭上眼睛，用力磕了个头。
“罪民……谢卫大人恩典！”
随后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。
“这里是所有起事之人的名册。红笔标注的，是主动带头作乱的顽固分子。黑笔记录的，都是被当地官吏逼迫，没办法才跟着起事的普通百姓。”
“只求大人手下留情，放过这些被迫跟随的无辜百姓。”
卫安伸手拿过名册，随手递给身旁的徐允恭。
他的语气不容辩驳。
“只要放下兵器，这些人一概免死。”
一句话定下处置结果。
徐允恭按住腰间长刀，立刻吩咐手下官吏士兵，对照名册分辨人员，按照规矩判定罪责。
短短十天时间，轰动整个朝堂的江南动乱，靠着卫安攻心的手段平息。
卫安望着城内处处肃穆景象，心里开始盘算后续事宜。
先把带头作乱的头目押送京城，只是第一步。
眼下江南官场弊病丛生，百姓生计艰难，这些事处理起来格外棘手。
画面转到皇宫书房。
朱元璋看着桌上送来的平叛消息。
“只用十天。”
“卫安就让起事百姓主动归降，稳稳稳住这场大乱。”
站在下方的孙烈把头埋得很低。
“陛下看得透彻。卫大人处事果断，百姓本就生活困苦，见到官府归还被抢占的田地，自然不愿再继续作乱。”
朱元璋将文书拍在桌案上，面色多了些许戒备。
“能力太过出众，难免招人忌惮。他在江南收拢民心，又触动一众老臣的利益，朝中不少官员都在暗中盯着他。如今他身处江南，处境十分危险。”
“下令抽调更多锦衣卫暗卫，全天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卫安。他若是在江南受到半点伤害，你就自行领罪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孙烈心里一惊，连忙应声作答，但脸上露出为难神色，欲言又止。
朱元璋心思敏锐，目光直直看向孙烈。
“有话直接说来。”
孙烈定了定神，抬头开口禀报。
“回陛下，收复各处地方的速度原本可以更快。锦衣卫查到，暗中一直有人故意散播谣言。他们哄骗流民，说朝廷事后会追究所有人罪责，还挑动闲散人员袭击归降百姓，故意阻碍平定动乱。”
朱元璋双眼微微眯起。
“有人不想江南安稳下来？”
“好大的胆子！大明国土之内，居然有人暗中挑起事端，拿数万百姓性命当做争斗筹码。”
“彻查这件事。不管牵扯到哪位权贵宗亲，全部如实上报。我倒要查清楚，究竟是谁敢暗中做出这般恶行。”
孙烈领下命令，当天就骑马离开京城，火速赶往江南查办案件。
锦衣卫审讯手段严苛，没人能够长久隐瞒实情。暗中造谣带头的人被抓捕之后，一番审问下来，一份份带着血迹的口供交到孙烈手中。
江南一处隐秘房间里。
孙烈握着口供文书。
他觉得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。
这不只是普通官员自保，也不是朝中老臣掩盖过错。
从犯人口中查到的线索，指向一个古老家族李氏。
这一家祖上是唐代宗室后裔，家族传承久远。
族人遍布江南以及各级官府，势力错综复杂。
口供里还提到，这个家族私下依附宫中一位皇子。
朝中权贵、隐世家族、宗室皇亲、国家新政，几方势力纠缠在一起，随时都会引发变故。
孙烈心绪慌乱。
“立刻封存所有证据文书。”
“这几名犯人，由我亲自押送回京禀报！”
应天府奉天殿内。
十日平定叛乱的消息传来。
朝中百官，不管是李善长麾下的淮西老臣，还是六部各级官员，全都松了口气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，严肃的神情稍稍缓和。
江南爆发数十万民众动乱，一旦演变成全境战火，定会成为他一生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如今没动用大规模厮杀就平息事端，既保住朝廷颜面，也守住江南这片国家主要的钱粮之地。
“带叛乱头目上殿。”
太监尖利的喊声传遍大殿。
卫安走入殿中。
身后押着几名捆绑牢固的犯人，为首的梁杰头发散乱，被两名侍卫强行按着，跪倒在大殿上。
朱元璋看着台下的人。
“你就是梁杰？”
“朝廷向来体恤江南百姓，减免赋税，推行利民政令。你们心里有委屈，可以前往各地官府、监察衙门申诉，实在不行也能进京击鼓告状，朕自会公正评判。可你竟敢召集数百姓，举兵对抗朝廷，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！”
面对皇帝怒火，梁杰没有害怕求饶。
他眼神里只有嘲讽。
“击鼓告状？为民做主的官员？陛下身居高位，根本不清楚江南百姓早已深陷绝境。”
“李善长一伙官员借着新政名义，联合地方大族，强行夺走百姓世代耕种的田地，用尽手段搜刮钱财。当初承诺占房建小区再低价出售给百姓，可数年过去，半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李善长一派的官员，下意识往后退缩。
梁杰的笑声凄惨悲凉。
“田地没了，钱财耗尽，百姓只能借高利贷勉强糊口。走投无路前去官府讨要说法，不但得不到回应，反倒被关押殴打。普通人被逼成叛民，关进牢狱受尽折磨。百姓实在活不下去，除了起兵自保，根本没有别的生路！”
这番沉痛控诉，狠狠戳中朱元璋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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