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清嘉依旧坐在椅子上，一盏茶饮尽了，尚且无人添茶。
陆云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，“张穗说你们宋家横行乡里，仗着家里有人当官，就抢占田宅，你们怎么说？”
宋高珩和宋始兴的精力早就被消磨尽了，眼下是问什么说什么，根本没有再多心思狡辩。
宋始兴看着父亲一脸疲倦的样子，主动开口回答。
“我堂兄宋始予是户部侍郎，在华京当官，我们宋家的确是光耀门楣，腰杆子粗了一些，平日行事可能就没有太过顾忌，伤了邻里和气，可是抢占田宅，这实属污蔑。”
“八年前蝗灾，荥川遭难，堂兄独自一人带了些银钱和粮食回乡救济，到了荥川见到满目萧然，郁闷了许久，后来，新上任的郡守得知户部侍郎归乡，请他到郡廨一叙，堂兄从郡廨回来后，更加沉闷了。”
“我们问他跟郡守大人聊了什么，他也不愿透露，只是呢喃一句，说要让荥川的人从此免遭饥饿，说完，他就回了华京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。”
“我们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，只是后来郡守下令开荒，宋家在这次开荒中分到了许多田宅，郡守大人对待宋家人也是十分客气，我们才知道，应该是堂兄与郡守大人谈了交易。”
何清嘉听完，看向了宋始兴，问道：“既然封正熙与宋家有交易，荥川百姓又亲眼所见郡守与宋家往来密切，在灵归山顶，张穗为何还敢到封正熙面前状告你们侵占田地？”
宋高珩闻言叹了一口气，“郡守之前的确是对宋家很照顾，可自从始予的死讯传到荥川后，郡守的态度就变了，甚至要将之前分给我们的田宅收回去，人死如灯灭啊，始予尸骨未寒，这些人就都变了嘴脸。”
何清嘉听明白了，八年前宋始予回乡与封正熙谈了交易，封正熙答应开垦荒地，让荥川的百姓免受饥荒，作为诚意，封正熙帮忙照料宋始予的家人，在开荒前期便分了宋家田地。
而封正熙从宋始予那里得到的，多半就是户部侍郎的印章，荥川的账册有了宋始予的印章，便无人敢查，以至于荥川的粮税征收高达八成，华京城中也没有人知晓。
可是何清嘉不明白的是，宋始予答应跟封正熙合作的初衷是要让荥川的百姓都能吃上饭，可封正熙强征粮税，没收田地，致使许多百姓失去生计，明显与宋始予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正思索间，封正熙带着人，气势冲冲地闯进后院里。
“圣上，微臣方才看到两个刺客潜进别院，特意带人前来缉拿，保护圣上安危。”
陆云明斜眼瞧他，看穿了他的虚伪，实在忍不住说道：“封大人何必来此惺惺作态，你带着人，拿着刀，站在圣上面前，我瞧着你更像刺客。”
封正熙顿了一下，跪了下来，单手行礼，“圣上，方才真的有两个刺客潜了进来，为确保圣上安全，还请圣上允许微臣搜查。”
“放肆。”
何清嘉语气平缓，却带着难以违抗的凌厉。
他知道封正熙要搜查刺客是假，要找那两人被陆云明抓回来的禁军是真。
那禁军是他安排放出城的，落到了皇帝的手中，便成了会让他抄家灭族的人证。
兹事体大，封正熙不得不来冒这个险。
“圣上！微臣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，若是圣上执意不允，微臣只能冒犯天颜了。”
封正熙铁了心要找那两个禁军，何清嘉却是半分不慌，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。
“郡守不妨说说，你看到的那两个刺客长得何等模样，是不是手拿大刀，身形魁梧，跟灵归山上的土匪差不多？”
封正熙想了想，事到如今，都往那些土匪头上赖便是了。
“是，那两个人多半就是灵归山上的土匪，他们杀戮成性，恐怕会伤及圣上。”
何清嘉笑了笑，“可寡人方才审问了他们，他们说自己是郡守的人，灵归山上的土匪，也是郡守的手笔，不知郡守大人，作何解释？”
封正熙霎时一震，虽然灵归山的事情，他们彼此心知肚明，只是没有证据，始终没有撕破脸皮，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来找那两个禁军。
可是，那两个禁军怎么能说自己是他的人？
他们明明是从华京城而来，要说灵归山是谁的手笔，那也是华京城那位的手笔。
封正熙连忙辩解道：“圣上，土匪向来狡诈，血口喷人也是常有的，还望圣上明辨。”
“圣上当然会明辨。”陆云明接过话柄，“圣上就是不相信封大人有如此能耐，才细细审问了他们，没有想到，这一细审……”
陆云明故意将话说了一半，卖了个关子。
“细审怎么样？”封正熙焦急地问道。
陆云明骤然笑出了声，“这一细审，才知道封大人的能耐大着呢，强征粮税，没收田地，就连户部侍郎都被你耍得团团转，封大人这些年屈居荥川，实在是埋没了。”
“血口喷人！”封正熙瞬间激动起来，他恶狠狠地盯着陆云明，“陆云明，枉你官任御史，空口白牙就要给我罗织罪名，岂不可笑！”
陆云明依旧笑着，“你怎知是空口白牙？怎就断定我们手中没有证据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，治你一个斩首的罪名绰绰有余。”
封正熙直接站起身来，既然说到这个份上，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，只要把那两个禁军找出来，他就不信他会输得彻底。
“来人。”封正熙对着身后的守卫喊道，“有刺客闯入后院，立即捉拿，如有阻拦，格杀勿论。”
身后的守卫得令刚要行动，可刀还没有拔出鞘，陆云明便一声令下。
“将这些反贼拿了。”
很快，陆云明带来的守卫从外间涌入，迅速将封正熙等人围住。
宋高珩父子纵然这几日被消磨得意志消沉，见此阵仗也是惊慌不已，两个人抱着头躲在乱刀之下，眼睛都不知道要往何处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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