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感分析的结果,在玉衡接手后的第十天清晨,送到了秦悦的案头。
那天早上,秦悦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,洗漱完毕后在厨房煮了一壶黑咖啡。她端着咖啡杯走进书房时,发现通讯终端上已经有了一条来自玉衡的加密信息,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。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报告已完成,请查收附件。”
她放下咖啡杯,在书桌前坐下,打开了附件。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遥感分析报告,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。
她没有急于翻阅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图表和数据表格,而是先滚动到报告的末尾——玉衡的习惯,总是将结论性的判断放在最后。她看到了这样一段话:
“综合分析表明,SP-7坐标点所在区域在过去十四年中,共检测到三次显着的地表扰动事件。第一次发生在大约十二年前,扰动特征与大规模土方工程相符,包括地表开挖和岩层破碎作业,持续时间约为八个月;第二次发生在大约九年前,扰动特征与建筑材料吊装和模块化结构安装相符,持续时间约为六个月;第三次发生在大约六年前,扰动特征与设备调试和能源系统启动测试相符,持续时间约为三个月。三次扰动的空间范围,均以SP-7坐标点为中心,半径不超过零点八公里。据此判断,该坐标点地下空腔已被开发利用,建成了一座功能完整的中型地下设施。设施的完工时间,大约在六年前。”
六年前。
秦悦的目光在这个时间点上凝固了。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,将屏幕上的那段话又读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六年前——正是“陈先生”开始接触老榆的时间点,也正是“星火”网络内部开始出现零星异常信号的时间点。这三者在时间线上的高度重合,几乎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。
她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咖啡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蔓延开来。她没有在意,继续往下阅读。
玉衡在报告的第二部分,详细列出了三次地表扰动事件的光谱分析数据。他通过对比不同时期的遥感影像,发现在第一次扰动事件期间,该区域的地表反射光谱出现了明显的变化——表层星际尘埃被大面积移除,暴露出下方的基岩。这种变化与自然侵蚀过程不符,只能由人为活动造成。第二次扰动事件期间,光谱数据中检测到了多种建筑材料特有的信号特征,包括合金框架、复合板材和隔热材料的反射峰。第三次扰动事件期间,光谱数据中出现了热能排放的痕迹——那是设备调试和能源系统启动时产生的废热,被遥感卫星的热红外传感器捕捉到了。
这些数据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时间链:开挖地基、安装结构、调试设备。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光谱证据支持,每一步的时间点都清晰可辨。它们像一串脚印,清晰地标示出了那座地下设施从无到有的全过程。
秦悦将报告翻到第三部分。玉衡在这里分析了该区域周围的星际交通流量数据。他调取了塞勒斯特星区航运管理部门过去十年的通行记录,对所有经过SP-7坐标点周边区域的飞船进行了轨迹分析。分析结果显示,在过去六年中,平均每年有四到六艘飞船在该坐标点附近区域进行过“非标准停靠”——所谓“非标准停靠”,是指飞船的航行日志中没有明确的停靠理由,且停靠时间超出了正常的过境补给所需时长。
这些飞船的注册地五花八门,来自不同的星区和不同的航运公司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关联。但玉衡在进一步分析它们的航行轨迹时,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规律:在离开SP-7坐标点区域后,它们最终都会途经塞勒斯特星区,然后分散前往各自的目的地。塞勒斯特星区,就像一个中转枢纽,将这些看似互不相干的飞船连接到了一起。
秦悦在看到这一段时,手指在触控屏上停了下来。塞勒斯特星区——何志远曾经担任商务参赞的地方,也是“星际走廊发展基金”重点关注的区域。这条航线,就是CX集团用来连接SP-7设施与外部世界的生命线。那些飞船,就是沿着这条生命线,将物资、人员和信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座地下设施中,再将设施产出的某些东西带回外面的世界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报告的第四部分,是玉衡对SP-7坐标点周围电磁环境的分析。这一部分的内容,让秦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玉衡在报告中指出,SP-7坐标点周围的电磁环境异常“干净”——几乎没有任何杂散的人造信号。按照常理,一座功能完整的中型地下设施,即使采取了严格的电磁屏蔽措施,也很难做到完全无泄漏。能源系统会产生低频电磁辐射,通风系统会产生机械振动信号,通讯设备即使使用定向天线,也会有微弱的旁瓣泄漏。但这些信号,在遥感数据中全部消失了。SP-7坐标点周围的电磁环境,干净得像一片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原始星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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