屯卫营的位置实际是在城关外,也就是官道旁,孙晋文回到营中见到唐麒已是夕阳西下。
只有孙晋文回来了,高俊被朱云疾留到了营中,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,估计是怕被牵连太深。
等孙晋文将情况一说明,脑袋上缠着药布的唐麒哭笑不得。
“乖徒儿,你看我理解的对不对啊。”
见到回来的都是“自己人”,唐麒也懒得装了,直接将药布给扯了下来。
“现在这事基本上已经盖棺定论了,那个什么鸟毛周达远基本已经被定性了,大帅府要做出相应惩罚,最轻也是将他从副将撸到校尉,但长史曲培峰力保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曲培峰说自己病了,说所有记录、计算、统筹账目的那些文官,都病了,以此来威胁大帅府那边,将这件事压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孙晋文点了点头,又马上摇了摇头:“也不是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。”
“事是这么个事,但曲大人睚眦必报,周达远是他的人,这颜面他总是要找回来的。”
“明白了,高校尉是朱云疾的人,又算是苦主,曲培峰没办法动高校尉,但我是新卒,此事也因我而起,所以盯着我了,是这个意思吧。”
“是,因此副帅说要以大局为重,三日后若是您受了委屈,战事了结后,他定然为您寻回公道。”
唐麒点了点头,面色有些莫名。
当有人以大局为由说服你奉献牺牲时,那么就代表他的大局中早已没了你的位置。
如果南军副帅只说让唐麒委屈委屈,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离开北军大营,再不济也要重新拜个山头,出来混,最怕的不是选错路,而是跟错大哥。
可南军副帅又加了一句,那就是战事了结后,必会为他将这委屈讨回,而且还是十倍讨回。
一军之副帅,对一个新卒做出了这样的承诺,足见真心。
“也好。”
唐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:“事情闹得这么大,那咱就抱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找死的心态,将事情闹的更大一些吧,反正大帅府那边一直找理由将周达远弄下去。”
孙晋文张了张嘴,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“恩师,徒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唐麒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别说了。”
“好,那徒儿就直言了。”孙晋文小心翼翼的说道:“戈城文武换了一茬又一茬,斗了一朝又一朝,是是非非对对错错,都是大人物的事儿,恩师您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过是边关一青卒罢了,要徒儿说,还是熬些资历积攒些功劳,迟早有一天出人头地,何必踏入戈城这泥潭之中。”
到了如今,孙晋文也看出来了,唐麒有着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格局,本事倒是其次,主要是手段,这样的人,岂会甘心做个边疆小卒,而且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眼前这小子是个无风不起浪的性子,别人对这种事都是避之不及,他反倒是趋之若鹜,就和得了什么绝症就活一天似的。
最重要的是,孙晋文已经知道唐麒是怎么想的了,要么说是天意呢,曲培峰拿什么事拿捏大帅府不好,非要让一群懂算学的人装病,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。
“难怪你都这个岁数了才是从八品,野心,野心懂不懂。”
“可素有野心之人,多没好下场的。”
“那是概率问题。”唐麒耸了耸肩:“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,只要概率不是零,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望着唐麒,孙晋文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:“敢问恩师,那您…您想官居何职,腰挎几品玉带?”
唐云嘿嘿一笑:“我能当大帅不。”
孙晋文愣了一下,然后想笑,没好意思。
“怎么的,你瞧不起我?”
“不,不不不,恩师误会了,只是…只是从未听闻开朝至今何人出身微末以青卒之身执掌一军帅权,倒是知晓有军中居于高位者被一路贬为小旗的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唐麒点了点头,小人物当大人物难,大人物被揍成小人物倒是屡见不鲜,就和阿美莉卡那边的似的,小学生出总统的概率,甚至远远低于总统中出小学生的概率。
“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,谁还没个做将军做大帅指挥千军万马的梦想呢。”
唐麒哈哈一笑,随即扭头大喊一声:“别炼了,炼个锤子炼,炼那破盐只能招惹是非,来,跟我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。”
孙晋文一声叹息,一肚子想要劝说的话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就这样,四百来人,唐麒抽出了近百人,开始教授算学了。
百十人搬来了小马扎,一个个和受气包似的,艰难的学着加减乘除。
孙晋文也没闲着,唐麒交给了他一个任务,夜里回戈城,去军器监营帐中将那些紧要的账本全都抄录回来。
值得一提的是,营中这些军伍和匠人们,完全无法理解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算学,甚至对算学没有任何概念。
关于军中粮草的交接、核算、统筹调度之类的,根本用不上多么高深的算学,事实在北关也是几个文臣和个大爷似的往那一坐,让军伍们点数,然后他们记录,最终在进行简单的计算和抄录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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