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碰了牌位。”疯婆子说话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不像疯子,“你也看到了,对不对?”
林涵蹲下来,和她平视:“你弟弟是赵槐安?”
疯婆子的身体猛地一颤。她抱紧布娃娃,嘴里开始念叨:“烧焦了...弟弟烧焦了...娃娃也烧焦了...九个人手拉手,一个都跑不掉...”她一边念一边晃,像在哄孩子。
阿静蹲下来,轻声问:“当年是谁害死了你弟弟?”
疯婆子不晃了。她直直地看着阿静,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清醒,像一个正常人,不,比正常人更清醒。
“我弟弟是冤枉的。”她说,一个字一个字,咬得很清楚,“票数不对。有人投了两票。”
林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两票?
“你确定?”他追问。
“我数过。”疯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,“九个人,九张票。但箱子里有十张。多了一张。那张票上写着我弟弟的名字,字很漂亮,不是村里人写的。村里人不识字,只有一个人识字...”
“谁?”林涵和阿静同时问。
疯婆子的眼睛又开始涣散了,她的身体往后缩,抱着布娃娃瑟瑟发抖:“来了...他来了...他来找我了...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,一下,两下,三下...”
“谁识字!”林涵抓住她的肩膀,力气大得她的骨头都在响,“快说!”
疯婆子被他抓得清醒了一瞬,那一瞬里,她看着林涵的眼睛,说出了四个字:
“村长识字。”
然后她猛地推开林涵,站起身就跑,跑得飞快,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疯女人。她消失在草丛里,只留下布娃娃的一只纽扣眼睛掉在地上,黑亮黑亮的,像一只盯着人看的眼睛。
林涵捡起纽扣,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两个字:“村长。”
“又是他。”阿静说。
林涵把纽扣收进口袋:“走。去找老K。”
老K和短发姐、眼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三个人围着货郎的货车。
货郎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推着一辆破旧的两轮货车,车上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针线、糖果、火柴、布头,什么都有一点。他笑眯眯地看着老K,像一只精明的狐狸。
“真的不能再便宜了。”货郎说,“一个故事换一个消息,公平交易。你的故事越好,我的消息越值钱。”
老K把手里的扑克牌收进口袋,笑了一下:“行。我给你讲一个我第三次副本的事。”
他讲得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第三次副本,他和四个队友被困在一间不断缩小的房间里。房间里有一个机关,需要有人去触发才能让房间停止缩小。触发机关的人会死。老K说服了最年轻的队友去做这件事,告诉他“机关不会杀人,只是吓唬人的”。队友信了,触发了机关,被压成了肉饼。房间停止了缩小,老K活了下来。
货郎听完,舔了舔嘴唇,像在品味一道菜:“好故事。够味。”他从货车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给老K,“你的消息。毒药在井边埋着,东边第三口井,挖三尺。”
老K接过纸,打开看了一眼,折好放进口袋。
林涵走过去时,老K正在付钱——不是钱,是一句话:“谢了。”
“公平交易。”货郎笑嘻嘻地看着林涵,“这位兄弟也有兴趣?你有故事,我有消息。”
“我先听听你的消息值不值。”林涵说,“毒药是干什么用的?”
货郎眯着眼看他:“副本里没说?毒药可以标记一个人,鬼会优先杀被标记者。解药可以解除标记,或者救一个快死的人。两瓶药各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位置。”
“一个故事。”
林涵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个故事。他说的是自己第二个副本的事——他和三个队友被关在一个密室里,密室的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,密码藏在四段记忆里,每人一段。林涵的密码片段是“3”,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让队友们互相猜疑,最后三个人自相残杀,他在尸体堆里找到了其他三段密码,打开了门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。
货郎听完,眼睛亮了:“你比刚才那个狠。他牺牲了一个,你牺牲了三个。”他从货车底下拿出另一张纸,“解药在祠堂后面的枯井里。三尺深,用油纸包着。”
林涵接过纸,折好放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
阿静跟上他: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?”
“不重要。”林涵说,“重要的是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“你不信他?”
“副本里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林涵走得很快,“货郎给的消息可能是真的,但肯定有代价。他说毒药在井边,那就一定有人会去挖。挖出来的人会怎么用?用在哪?这些都是变数。我不喜欢变数。”
阿静沉默了。
回到议事坪时,天色又暗了一些。赵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投票箱旁边,一只手搭在木箱上,手指轻轻抚摸着箱子上的刻字——“一票定生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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