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。但你没看到。”阿静接话了,“王婶扫地的时候我注意到,她扫帚扫过的地方,地上的灰尘会自己散开,像有人踩过。祠堂门口也有,进进出出的脚印,比我们七个人的多得多。村子里有东西在走,只是我们看不到。”
铁头终于缓过来了。他靠墙坐着,胸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莽撞的、不服输的光。他在地面上用手指划了几个字,歪歪扭扭的:“我进的那间房子,门上红纸压白纸。是不是双重规则?”
林涵点头:“红纸和白纸的规则叠加,必须同时满足。门上同时贴了红纸和白纸,正确的做法是——不进。因为红纸的规则是‘不可入内’,优先级高于白纸的‘入内须磕头’。但你进了,所以你触发了两条规则的冲突,激活了房子的防守机制。”
铁头又划了几个字:“为什么我没死?”
“因为房子的防守机制是针对‘外来者’的。你在堂屋里看到了什么?”
铁头的手指在地上停了很久。他回想那间堂屋——八仙桌、遗照、香炉、老太太的脸。他写:“老太太。遗照。”
“你磕头了。三个头。那个老太太可能是房子的主人,也可能是另一条规则的触发点。你磕了头,表示你尊重她,所以她没杀你。但门上的规则被触发了,所以你被关在里面了。”
铁头写:“那我不是没事了吗?”
“你确定你没事?”林涵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你现在后脖子上有什么?”
铁头猛地伸手去摸后脖子。手指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那是一片凹陷的、光滑的皮肤,比周围的皮肤薄了一层,能摸到底下骨头的形状。像一个香炉的底座——圆形,边缘微微翘起。
他把手放下,没有再写字。他的脸上一片空白。
阿静开口了:“每一条被触发的规则,都会在身上留下一个印记。小六脖子上的嘴唇印,铁头后颈的香炉印,我的手上——”她伸出右手,手掌朝上。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、圆形的印记,像被什么东西烫过,皮肤呈暗红色,边缘有一圈细小的水泡,“这是我在枯井边蹲下来看井底的时候留下的。我只看了一眼井底的镜子,没看第二眼,但手按在了井沿上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的枯井?”老烟的声音严厉了起来。
“你和红姐去村南的时候。”阿静把手收回去,语气平淡,“我绕到枯井边蹲下来看了一眼,井底的镜子反光,照到了我的手。没照到脸,只照到了手掌。”
眼镜的镜片上全是雾,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:“所以规则不是‘照镜子’就触发,是‘镜子里的你做了什么’才触发。小六照镜子的时候,镜子里的他眨了眨眼。阿静的手被镜子的反光照到,镜子里的那只手动了。铁头被香灰脚印标记,是因为他在供桌前的行为被什么东西记录下来了。”
“规则在记录我们的每一个动作。”林涵说,“每一条村规都是一个传感器。你触发了传感器,就会被标记。标记累积到一定程度,死亡触发。”
“累积多少触发?”红姐问。
林涵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每个人的阈值可能不一样。但有一个东西可以肯定——新娘在等。”他走到祠堂门口,推开门,夜风吹进来,带着潮湿的、腐烂的槐花味道,“她在等我们被标记到足够多。标记够了,她才会动手。在那之前,她只是在玩。”
祠堂外面,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。不是天亮,是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。月亮是红色的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挂在村东头的树梢上。月光照在花轿上,轿帘上的凤凰活了过来,在绸缎上游动,金色的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新娘坐在花轿里,盖头一动不动。
但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一副对联,红色的纸,金色的字。上联写着:“百年好合。”下联写着:“永结同心。”
横批贴在花轿顶上:“入土为安。”
倒计时:04:01:33。
陈老伯的梆子又响了。这次不是悬浮的梆子自敲自,是真正的更声,从村子最北边传来,一下接一下,节奏稳定,像心脏的跳动。每一声更响,村子里的红灯笼就闪一下。闪到第三下的时候,有一盏灯笼灭了。
灭掉的那盏灯笼,挂在祠堂对面那户人家的门楣上。灯笼灭掉的瞬间,那户人家的门自己开了。门里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门框上贴着的红纸上,多了一行字——之前没有的,现在出现了,墨迹还没干:“客满。”
红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突然想起来什么,脸色一变:“村里共有多少户人家?”
林涵已经算过了:“从村头到村尾,一共二百三十七户。正好是失踪人口的数量。”
“每户人家一张红纸,纸上一行字。”红姐的声音在发抖,“‘客满’的意思是——那间屋子里已经住满了。”
“住满了什么?”
红姐没有回答。她不需要回答。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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